未寻没说话,一直低着头,不肯看他。
库洛洛握着她拉着他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去翻《人生图鉴》。
一边翻,一边把他最开始认识她的每一个细节讲给她听。讲到他放风筝,风筝挂到了那棵delonix
regia上,他去树上捡风筝,两人才第一次真的说上话了。库洛洛忽然发现,在现实世界裏,他第一次见她,也去树上捡了一个风筝,那只蓝色的风筝。
蝴蝶与风筝,让他认识了她。
然后,两人在海上放了风筝,把风筝放到很高的地方,他就把风筝线切断,放走了那只风筝。她跑到风筝掉落的地方,把风筝捡了回来,把风筝又放了起来。
然后就是甘蔗,他发现她能感觉到甘蔗的甜度和数量。为了验证她感觉的准确性,他就把那片甘蔗林数了个遍,测了许多甘蔗的甜度,发现检测结果与她的感觉相同。
再然后,就是那部老电影,那首《送别》。看电影的时候,她把那部电影的臺词一句句翻译给他看,让他看懂了那部电影。
电影放完后,库洛洛在她翻译臺词的笔记本上问:“分得清海跟天,好人跟坏人吗?”
电影裏,那个小女孩说:“我分不清海跟天,我也分不清好人跟坏人。”
她在纸上回答:我分不清海跟天,我也分不清好跟坏。
库洛洛又在纸上问:“那分得清人类吗?”
她点头。
库洛洛在纸上问:“我是人类吗?”
她画了个箭头,指向库洛洛,让他自己决定。
一番问答后,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抱着结交对方的意思自报家门。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没有说。
然后是海天倒悬、探索冰原、下棋、玩数独……
再然后,那棵delonix
regia开花了,她被埋在花海中,又陷入了昏迷中。然后,她在摩天轮上醒来,忘记了两人之前发生的事,一切仿佛又读檔重来。
最后,昏迷、醒来、忘记、读檔重来、昏迷、醒来、忘记、读檔重来……如此循环往覆,似乎永无止境,库洛洛开始厌倦这样的无意义循环,想要摆脱循环。然后她就消失了,消失得彻彻底底,让他再也找不到她,结束了循环。
直到他从昏睡中醒来,才又在现实世界中见到了她,真真正正的本人,初见,也是再见。
库洛洛一点点说着这些只有他记得的过往,说了很久很久,很多很多。未寻一直低着头,没有一次抬起头来看过他。
说到后面,讲到他去树上捡来的那只蓝色风筝后,库洛洛就不再说下去了。他把《人生图鉴》放到架子上,又陷入了沈默,舱内也就又跟着沈默了。
天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比前几天圆了一些。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未寻站了起来,她朝舱门处走过去。库洛洛跟着站起来,走到舱门前,他拉住了她,他刚才一直拉着她没放手。
“未寻。”
这两个字出口后,库洛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又沈默了。
他不说话,未寻也不说话,两人站在那裏,都不说话。
天上的月亮也没说话,只是悄悄移动着位置。
月亮又移动了很多后,未寻终于开口了,她依旧低着头不看他,轻轻问:“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她终于跟他说话了。
这是库洛洛的第一反应,然后他就楞住了,一整晚他都在跟她说话,为什么她会这么问?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等了好一会儿,库洛洛都没回答,未寻又重覆了一遍那个问题。
库洛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问:“你想我跟你说什么?”
未寻还是不接话,又问了一遍:“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库洛洛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在脑海内迅速倒带这几天的事,倒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没有发现端倪。想了很久,库洛洛还是没想到什么该说的话。
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回答。未寻轻嘆一声,把那个月球模型拿出来,放在库洛洛面前,轻轻说:“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