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未寻,他同样没有想要通过性行为来向她表达什么情感。对他来说,表达情感不需要通过性。他从小到大表达任何情感都不通过这个,他也没有想过要用这个来表达,他根本就没使用过这种路径。
所以,尽管两人不止一次同处一室,还曾经睡在一起,他仍旧没有那种想法。
对于他的想法,未寻是很清楚的。谁有没有对她有生理反应,以她的感官能力,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那些对她表达情感的人中,有这样的想法的人很多,她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的感官能力就像一面镜子那样,能清楚地照出对方的感觉,她甚至能比对方跟深切地体会到对方的感觉。这种感官能力比读心更深入,能照出人的心灵和情感,一览无余。
所以,未寻才会问库洛洛这个问题,实际上就是在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对于未寻来说,没有性行为的关系,是不可能会被分类到恋人、情人、夫妻之类的社会关系中的。库洛洛没有这样的需求,她也没有这样的需求,两人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是这些了。
见库洛洛摇头,未寻又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和我,之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对未寻来说,是什么样的身份,就有什么样的要求。
是哪个国家的国民,就要受那个国家的规则约束。是老板、打工人、老师、学生、运动员、警察、公职人员、演员、歌手、妻子、丈夫、孩子等等身份,就有相应的要求。不同的社会关系、身份定位,有不同的要求。就算是出家人,也要ta六根清凈、四大皆空、不打诳语。
有身份、有社会关系,就有要求。从前的未寻,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和社会关系,也被这些身份和社会关系定义、贴标签、要求、限制。这些东西像无形的牢笼一样一直跟着她,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她受够了这样的模式,受够了因此而来的喜欢、爱、夸奖、关心、期待、依赖、失望、批评、抨击、绑架、约束。所以,她断绝了从前的各种社会关系,拒绝再成为哪个国家的国民,拒绝再加入什么团体,拒绝再建立什么亲密关系,拒绝各种新的身份。
她退出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身份赛道,逃离了那些关系和身份,就不用再接受随之而来的要求了。人生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她放弃了人际关系、身份赛道,也就解决了她努力很多年都没办法解决的难题。
不是谁的女儿,她就不会再被谁用“爱”的名义去期待、要求。不是谁的学生,她就不会再被谁用严苛的标准去要求。不是哪个国家的继承人,她就不会再被无数人用显微镜放大,对她的一举一动吹毛求疵百般挑剔。
没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后,她终于不再沈重,终于能获得平静,终于能变得轻盈了。所以,现在的她强烈抗拒从前束缚过她的东西,谁要用身份、关系、标签、想象定义她,她就拒绝谁,远离谁。因身份、关系、标签、想象得来的喜欢、爱、迷恋、追求,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随谁的喜好、期待、想象改变的产品、标签、符号、想象集合体、身份,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永远都不是。
所以,她拒绝再建立各种社会关系、拒绝再有各种身份。没有了各种身份和关系,也就没有了随之而来的要求。
所有的社会人际关系中,她只保留了朋友这种类别,门槛低,上限高,范围广,包容万象,模糊性很大的人际关系。
男女朋友是朋友,闺蜜发小是朋友,青梅竹马是朋友,同事同学是朋友,网友笔友书友是朋友,什么样的关系,都可以被归类到朋友这个范畴中。
朋友,可以患难与共,可以高山流水,可以一见如故,可以促膝长谈,可以同榻而卧抵足而眠,可以天涯若比邻,可以相识于微末,可以携手于高堂。泛泛之交、一面之交、忘年之交、君子之交、莫逆之交、刎颈之交、酒肉之交、贫贱之交,都是朋友。
什么样的人之间,都可以是朋友。朋友,是可以由交友双方自由选择的关系,一天、一月、一年、一生,都可以是朋友的期限。想做朋友就可以做朋友,不想做了就可以不做。和谁交朋友不是责任和义务,不和谁交朋友也不是责任和义务。
父母与子女、老师与学生、夫妻之间,却没有这样的自由度和模糊度,夹杂着很多责任和义务,是不能说不做就不做的。
这样的人际关系,对她来说,是现阶段能接受的极限。所以,她有很多朋友,哪怕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也能交很多朋友。亲人、恋人、老师、同学、同事、同胞、同伴……这些社会关系,她统统没有,统统拒绝了。
与库洛洛一样,她也无法将库洛洛分类到任何一类她定义的社会关系中,她同样无法把墨莲娜分类。
他们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恋人、亲人、老师、同学、同事、同胞、同伴……所有的人际关系他们都不是,她也不知道他们算什么。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并不需要用任何身份去定义他们。
对她来说,他们是她很重要、很在意的人,都是不能拿来做比较,都是不能拿来权衡轻重利弊,不能放在什么天枰上去称量的,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