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对库洛洛来说很重要,对她来说也很重要。这是她问库洛洛的问题,也是她的思考和表达,对两人关系的思考和表达。
对于这方面的问题的思考,是库洛洛几乎从来没有想过的。他从没想过要爱谁,从不需要爱情,从来没有把这种事情跟自己联系到一起。爱情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发现自己的情感。要不是被广播裏可恶的嘲笑声点醒,他或许还会继续无知无觉很久很久。在很多事上,他都有异于常人的敏锐,但在有些事上,他也比常人更迟钝。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并不是要恋人之类的关系,那种关系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轨迹中。
不需要恋人之类的关系,不需要用性行为来表达自己的情感。现在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之前怎样,现在就怎样。
不,是有区别的,他多了需要表达的情感,想要向她表达却不敢表达的情感。
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只是想告诉她,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就像以前他们谈到很多话题的时候,他向她表达自己的想法那样。不管有什么话,他都想告诉她。他什么都想跟她说,也想她什么都跟他说。
但是,他没资格说这些。
对库洛洛来说,在意和责任是绑定在一起的。在意谁,他就会在意那个人遇到的问题,就想要去解决困扰那个人的问题,会把那问题当做自己的责任。
他在意他的同伴,总是在替他们解决问题,不管他们惹出什么事端来,他都会兜着,也不会去责怪他们,他把团长的责任看得很重。他也在意他的故乡流星街,想解决流星街遇到的问题,他把这也看成是自己的责任,想用献祭自己一生去当恶人的方式来解决流星街遇到的问题。
他当然也很在意未寻,很在意很在意,所以也想替她解决她面临、置之不理、藏起来的问题。他解决不了那些问题,所以他就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向她表达情感。他是个把责任看得很重的人,总是把各种各样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删除了那首歌,他最想放到月球模型裏的歌。所以,未寻问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没资格回答。
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库洛洛才开口。他没有回答未寻刚刚问的问题,他把刚换下来的衣服拿过来,指着那晚穿过的那件衣服说:“这上面沾了好多,好多好多,我擦不掉,我甚至连去擦的勇气也没有。我连它为什么会出现都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回答那个问题?”
那件衣服上已经没有泪水了,小z洗掉了泪水的痕迹,现在那件衣服上只有海滩和血的痕迹。但是,那些泪水流到了库洛洛心裏,怎么洗也洗不掉。
她为什么哭,是什么在伤害她,他在意得不得了,却没办法知道。未寻一直都不跟他说这些事,他从各种迹象中也找不到问题的根源。他只能看到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眼泪,所以他擦不掉那些眼泪,连去擦的勇气也没有。
一个连眼泪都擦不掉的人,有什么资格回答那个问题。
未寻看着那件沾了海水、沙子、血迹的衣服,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问:“你能不把我当成你的责任吗?”
听到这话,怒火瞬间在库洛洛心头上涌,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不能!”
一句话,让飞艇内又陷入了沈默。
听到他的话后,未寻没再开口。
库洛洛也没开口,他直直地盯着未寻,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色。未寻的问题实在令他生气,他没想到她会问出这种问题,一时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库洛洛那么生气,未寻也不说话。她低下头,看着那件衣服,沾了不少血的衣服。想洗掉那样的血迹是很容易的,放点专门洗涤血迹污渍的洗衣液就能洗掉了。
要是洗掉其他东西,也有这样的专业洗涤剂,那该有多好。想洗掉泪水就洗掉泪水,想洗掉烦恼就洗掉烦恼,想洗掉病痛就洗掉病痛,想洗掉后悔就洗掉后悔,想洗掉贫穷就洗掉贫穷,想洗掉什么就洗掉什么。
可惜没有这样的洗涤剂,连一种都没有。这世上不止没有不会饥饿的药,也没有能洗掉这些的洗涤剂。不仅洗不掉,还会不断增加,不断积累,这种还没洗掉,那种又来了,一个个接踵而至,让人应接不暇,疲于应付。
库洛洛身上已经有很多洗不掉的重量了,她身上也有很多。再把她身上的重量加到他身上,那样的重量,他该怎么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