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后,两人立刻停了手,硬生生在她的手面前停了下来。面前的那只手,并没有什么力气,一桶水都拎不起来,和腕力以吨来计量的念能力者相比有天壤之别,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那样的攻击要是打到了她,瞬间就会折断她的手。
她没有用空间转移能力隔开两人,没有用“气”保护自己的手,没有用语言阻止两人。她伸出了手,没有什么攻击力,却很容易受伤的手,同时挡在了两人面前。
要攻击对方,先攻击她。
停下来的两人都懂得了她的意思,所以,两人都把手放下了。
见到她这样,酷拉皮卡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她不记得自己了。酷拉皮卡早就料到了,如果她记得,就不会和幻影旅团的人有那么深的牵连了。现在她已经和幻影旅团有了那么深的牵连,他再做什么也剪不断这种牵连了。
酷拉皮卡拿出一本书,放在未寻面前,问:“你愿意看吗?”
那是酷拉皮卡的《人生图鉴》。她不记得了,没关系,那上面记录了他们所有的点点滴滴。只要她愿意看,一瞬间就能读取那些过去。
看到那家伙拿出《人生图鉴》,库洛洛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毁掉那本《人生图鉴》,毁掉那上面的过去。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去,都让那些过去见鬼去。如果未寻不在这裏,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要毁掉那本《人生图鉴》。
可是她在,她在。她要是想看那本《人生图鉴》的话,他是没办法毁掉她想看的东西的。
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本《人生图鉴》,未寻没有回答酷拉皮卡的问题,而是看着他,问了一个问题:“你想让我看吗?”
这个问题有些多此一举,书都放到她面前了,自然是想的。
然而,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酷拉皮卡却回答不出来。
他是不想让她看的,如果她和幻影旅团没有牵连,只是单单忘了自己,那他绝不会让她看那本《人生图鉴》的。她忘掉了自己,对酷拉皮卡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他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有自己的路,他已经没有路了。
酷拉皮卡不回答,未寻也没有追问,对别人不想说出口的事,她从来不追问。
寒冷的街道上又变得寂静,远处细微的风声被寂静放大,听起来像是近在眼前。没过多久,街灯忽然熄灭了,到了关灯的时间点了。
库洛洛立刻拿出风车灯打开,把灯移到未寻旁边。酷拉皮卡拿着那本《人生图鉴》,也不收回,也不递给未寻,就这么僵在那裏。风车灯的光亮,照亮了他僵硬的表情和动作。
未寻又伸手,一只手接过《人生图鉴》,一只手接过风车灯,把两样东西同时拿在手裏。
见她拿了那本《人生图鉴》,库洛洛的心沈下去。见她拿了那盏灯,酷拉皮卡的表情又变得愤怒。
酷拉皮卡又指着库洛洛,看着她,声音裏满是愤怒:“这家伙手上全是血,根本跟他没关系的无辜者的血!”
又听见这种话,库洛洛立刻说:“她被登托拉家的人关在实验室裏的时候,你在哪?她被人满世界追踪的时候,你在哪?这会儿你钻出来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她?我再说一遍,我杀人是我的事,要问什么来问我,不要问她。你的脑子是不是不会处理这么简单的逻辑问题?”
酷拉皮卡说:“杀人禽兽的逻辑我当然不懂。我跟她说什么话,是我跟她的事,不关你的事,你的脑子是不是不会处理这么简单的逻辑问题?”
库洛洛刚要说话,未寻已经举起了两只手,拿着东西挡在两人面前,说:“可以冷静一下吗?”
库洛洛看向她,问:“为什么就阻止我,不阻止那家伙?”
未寻被这句话问得有点发楞,不由看向库洛洛。
库洛洛指着酷拉皮卡,脸上有不忿之色,看着她说:“为什么他说话你就不打断,我要说话你就阻止?”
酷拉皮卡马上说:“为什么你说话她就不能打断?有本事滥杀无辜,没本事闭上嘴?”
库洛洛看也不看酷拉皮卡,直接说:“你有本事半路钻出来,没本事闭上嘴?”
酷拉皮卡说:“半路钻出来的是你,不是我!”
……
两人又开始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一点不让,都要把“半路钻出来的”这个头衔扣到对方头上。
未寻把手放下,既不看库洛洛,也不看酷拉皮卡。她看着地上的积雪,轻轻问:“我是争来抢去的东西吗?”
一句话,立刻让两人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两人看向未寻,她正看着雪花。
等两人停下来后,她才说:“能不能先听我说一说呢?”
两人不再说话,都保持沈默。
未寻看向酷拉皮卡,说:“对不起,不记得你了。”
听到这句道歉,酷拉皮卡的表情变得很覆杂,痛苦、自责、不舍、怨恨、怜惜在他脸上转瞬即逝。
“不,你不用道歉,你不该道歉。该道歉的是我,要不是我,登托拉家的人也不会知道你。是我没能藏好那张照片,让登托拉家的人看到了。不,是我不该留着那张照片。对不起,害你被拖到这个世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