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了未寻对墨莲娜的种种行为,发现她会哭会笑会亲墨莲娜,会对着墨莲娜做这些,就是不会对着他做这些,连对着他笑一笑都没有过。尽管我没写这一阶段库洛洛的心理活动,实际上他是有些嫉妒的,所以后面他发烧的时候才会要求未寻亲他,还说的是像亲墨莲娜那样。
看到未寻吃毒草的时候,库洛洛发现自己没办法阻止她。明知道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安慰墨莲娜,明知道她命可以不要,就是不肯让墨莲娜失望,他也没办法阻止。
这样的刺激对他来说也是很大的,所以他心裏一直会拿墨莲娜和自己比较,比较哪个对未寻更重要,在生病发烧的时候还不忘记比较。但他又不敢问,因为他知道未寻不能接受那种重要的人掉河裏先救谁的二选一问题,要是问了就完了。
所以他不敢问,只能暗搓搓地憋着。
墨莲娜的事对两人的刺激都很大的。
未寻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她之前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卡金,就是在等结果。她知道墨莲娜一定会走上这条路,她试着劝过,在第一部裏她在礁石上写了劝墨莲娜的话:
“昔清清,今清清,今昔清愈清。
地长长,天长长,天地长覆长。”
这裏的“清”不是干凈的意思,是粪坑的意思,通“圊”,未寻使用的是不那么直白的词,她一般不会用粪坑这类很直白的词汇。
这两句话大意是:从古到今世界一直是粪坑,如今的世界更粪坑一点,这样的现状天长地久,永远没有改变的一天。
墨莲娜漫画裏称呼世界的时候,用的词语就是这个粪坑般的世界。所以未寻才用了这样的词语,委婉地告诉墨莲娜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改变不了。
但是墨莲娜的回答很坚决:
时世曷丧?
这句回答是从“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演变来的,也是表达同样的意思,就是愿意和粪坑般的世界一同消亡的意思。
劝过了,劝不了,只能接受了,所以她才没有阻止。尽管她对墨莲娜很重要,但墨莲娜也不会因为她放弃自己一生的诉求。未寻也不会要求墨莲娜在如愿和她之间做选择,未寻不搞这样的二选一。
所以,她接受了墨莲娜的求死之举。其实她不怕面对死亡的,只要那结果是她在意的人想选择的,她就能接受,尽管很痛苦。
她和墨莲娜之间的关系,也就随着墨莲娜的死亡停在那裏了,不会再增加,当然也不会再减少了。墨莲娜死之前对未寻的在意度是多少,她对墨莲娜的在意度就是一直保持在那样的水平上。
这事对库洛洛的刺激也很大,他知道未寻的性格,就怕她又总是做伤害自己的事。所以,在荒岛上给未寻治疗的时候,才跟未寻做了约定,让她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要藏着。这个没有在正文裏详细写,只是以对话的形式一笔带过了。
大概在这一阶段末尾,库洛洛才产生了强烈的要留住未寻的想法,之前未寻跟他告别的时候,尽管不舍,他还是理智接受了。现在,他不但想保住未寻的命,也想留住她,但是未寻一直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
到了第七阶段,流星街的事情接踵而至,库洛洛和旅团成员又处于不相见的状态。
未寻心中的悲伤和痛苦一直藏在那裏,没有待在卡金的理由,又找不到不会问她不想被问到的问题的地方,也很需要分散註意力,就暂时留在了流星街,逃避朋友的关心,处理各种事情来分散精力。
库洛洛要面对很多流星街真正的问题,要面对内心的仇恨、自责、痛苦等等煎熬。
在流星街的时候,两人又回到了之前待在一起、相互陪伴的状态了,在这样的状态中,两人的关系又有变化。
之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未寻在单方面兼容库洛洛,倾听库洛洛的心声和情感,缺少情感的相互流动。这一阶段,未寻也逐渐开始向库洛洛敞开心扉,说自己的情感了,所以库洛洛问她害不害怕的时候,她会跟库洛洛说以前的事。发现旅团成员的问题后,她也会对库洛洛直接批评旅团成员,又批评他的各种失职、失智行为,对他有要求,要他不要再大包大揽了。
库洛洛也开始学着放下团长情节,不再对未寻大包大揽,把未寻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把她和他的团员区别开来,不用对团员的方式对待她,找到属于他和她之间相处的方式。他也开始依赖她,发烧的时候向她撒娇,感觉到累的时候就直接对她表现出来。未寻去处理流星街的事情的时候,他也很放心,直接就交给她了。
到后面,未寻找朋友来流星街办演唱会,用这种方式来消解流星街人、旅团、库洛洛的一部分噩梦,让他们找到驱除噩梦的路径,开始原谅自己,翻开新的一页。
到了这裏,听完整场演唱会的库洛洛才明白了她的用意,好好覆盘了过往的种种,下定决心决定重新来过,彻底放下过去的精神包袱。
所以他才会洗掉额头的刺青,因为旅团而刺上去的刺青,过去的噩梦和负担的象征。库洛洛清洗自己的刺青的时候,就没有避着未寻,去萨拉萨的坟前的时候,也要未寻陪着去了,没有再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和承担了。
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谁单方面兼容谁,谁单方面感动、付出、自以为是,都是长久不了的。所以,两人之间的情感流动开始变成相互的了,就很少再发生像之前的地图引发的争执事件了,开始变得细水长流了。
所以,库洛洛会到流星街的街头去找未寻,给她送饭,只要他送来了她就吃。所以,库洛洛会把各种方案拿给她看,听她的想法,不再像以前那样都想自己扛着。所以,未寻让他给自己任的职务涨工资的时候,他就调整了工资方案。所以,库洛洛领到工资后,把工资都给未寻,她也会收下了。
第八阶段,就是从巴士车上的《天龙八部》广播开始的。
被广播嘲笑到的库洛洛忽然发现了自己对未寻的感情,就开始想要表达,在等待未寻醒来的过程中发现未寻的眼泪,惊觉自己依旧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尽管他现在逐渐学得不什么都自己扛了,但依旧是责任感很重的,依然非常想要解决未寻身上的各种问题。
实际上未寻不需要谁替她解决问题,她需要陪伴、关心、爱护、尊重、理解、懂得。就像之前库洛洛问她生日要送礼物的时候,她说不喜欢生日礼物。她需要的是送礼物的人,而不是礼物。
说句实话,那些问题她自己要是都解决不了,谁都不能替她解决。她其实已经不想面对那些问题了,只想逃避了事,得过且过,只想自己想去想的了。
但是库洛洛不,他眼睛裏就看到那些问题,他不知道问题根源到底是什么。他认为解决不了问题,就没资格表达什么感情,所以就不说了。未寻发现了,就用了再坐一次巴士的方式,想让他表达出来,但库洛洛就憋着不说。
他不说,一直含含糊糊的,行动上各种关怀爱护,但就是不说,所以未寻就没法明明白白拒绝,犹犹豫豫地拿着那个月球模型,下不了决心。到未寻终于下定决心拒绝库洛洛的时候,酷拉皮卡又钻了出来,狠狠刺激了一下库洛洛,不知道他是哪裏突然冒出来的。
所以,未寻要离开的时候,库洛洛最后才会又拿着月球模型去追未寻,还把那首歌加上了。要不是酷拉皮卡出现过,他就不会追出去,更不会加那首歌了。
其实他还在心裏设想过,未寻离开了流星街后,是不是就要去找酷拉皮卡了。这种不符合未寻性格的假设也把他气得够呛,但他还是憋在心裏没问出口。问这种问题太没风度了,他怕在未寻面前显得很小气。他也知道未寻不会那么做,就是忍不住这么假设。
未寻和库洛洛,这两个人之间就像酿酒,每一个酿酒的程序都不能省略,还最需要时间的酝酿发酵,差了一点都不行。回顾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就会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其实是非常缓慢的。
两人之间的事没有太强的故事性、冲突,因为未寻没有明确的行动目标,没有强烈地想去做什么的动力,大部分时候都是待在某处,看天看云看水,练琴画画发呆之类的。在这些场景中,自然不会有太多跌宕起伏、戏剧性很强、历经各种艰难险阻的故事,大部分都是两人在对话、在看什么之类的场景。
这两人之间也没有误会,这么聪明的两个人之间是很懂对方的,没有发生误会的余地。只是各自的执着不同,双方也明白对方执着的点,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执着,有各自的坚持,所以才会有起伏。
未寻和猎人世界裏面的人之间的故事,在明线上是由库洛洛开启的,在故事的最后,以库洛洛作为收尾,也算是一种呼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