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这几天,奕霜霏每日都会去印刷厂,熟悉各类账目以及工厂运营流程。放假期间厂裏没人,只有她与裴谨初两个,倒很有几分逍遥自在。
快乐的时光总那般短暂。初七晚上,是他们的临别前夜,奕霜霏迟迟不愿离开。
“我再帮你把屋子打扫一下吧。”
“不用了。明天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不可能再回来。你辛辛苦苦收拾得那么干凈,又没有人住,不是浪费了吗?”
“但是……清扫屋子可以扫走霉运啊。那样也许,咱们明天就能鸿运当头了。”奕霜霏说干就干。拿起挂在门后的抹布便开始到处擦拭。
裴谨初没有阻止她。这一晚彼此心中有多难过、多煎熬,他再清楚不过。
“大少爷你放心,这间屋子我会经常进来打扫,保证不让它落满灰尘。”奕霜霏想方设法找些话题来聊。“而且,我相信你的人生肯定也会否极泰来,不会再继续走低了。以后的运势,必定是一路上扬。”
裴谨初低头浅笑,淡然答道:“承你吉言吧。不过你再这么耽搁下去,外面就没车了。你今晚恐怕得困在这裏,回不去了。”
“那有什么关系?”奕霜霏擦完桌子又去擦柜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你办公室裏不有一张长沙发吗?我在那儿凑合一晚上就行。”
“我哪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去睡沙发呢。实在要睡,也应该是我去睡啊。”
奕霜霏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建议说:“要不咱俩猜拳,谁输了谁去睡沙发。”
裴谨初无奈笑笑,摇头打趣道:“你这话说得,像是铁了心要留下来了?我怎么感觉……被人赖上了似的。”
奕霜霏笑而不语。回过身去,举起抹布接着擦拭柜门。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故作轻松地聊着。谁也不愿把离别氛围弄得伤感而沈重。一直强颜欢笑到凌晨时分。
“好晚了,都过十二点了。”裴谨初望了眼手表,轻声感慨道。
“哦,确实挺晚了。”尽管奕霜霏百般不愿说出再见,却不得不立即结束这一夜。“那……那休息吧。”
“嗯。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没有猜拳,裴谨初就主动抱了床被褥离开。
奕霜霏缓缓躺上床铺,没多会儿便开始掩面啜泣。憋了一晚上终于憋不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大少爷的感情,竟到了一分一秒都不忍分开的地步。一想到对方即将在大牢裏吃苦受罪长达半年之久,她就心如刀绞。那般温暖端方的翩翩君子,缘何要沦落到住监狱那种乌烟瘴气、藏污纳垢之处。命运究竟想踩踏、□□他到什么时候?!
而此刻裴谨初蜷缩在办公室的沙发裏,同样辗转难眠。
回想自己搬到这间屋子的第一晚,就是奕霜霏陪着他,帮忙擦擦洗洗;直至今天,入狱前的最后一晚,仍只有奕霜霏陪着他,帮忙擦擦洗洗。
她亲眼见证了他生命中的每一次重大转折;她的柔情陪伴,助他捱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生低谷。
裴谨初此刻感到庆幸:即便不凭着自己肩上那块“断翅”胎记,他二人也已深入走进了彼此的生活。
世上有没有所谓的“命中註定”、“天生一对”之事,他不确定。但“比翼双飞”的美好祈愿,或许哪天真能够悄悄实现。
正月初八,裴覆生一案第二次开庭。
由于欧阳啸离这边事先做足了功课,所以结果毫不意外——裴谨初被控谋杀罪名,不成立。加之在绑架过程中,并未实施勒索行为,故仅有一项绑架罪名成立。判处入狱6个月,立即执行。
退庭后,裴谨初当场就被警察铐住,押送往第三监狱了。
“凭什么?!”邵齐眉大喊一声。“这案子断得不公,我要上诉!”
法官没有回应她。整理好手上的资料,从后门退出去了。
她又开始揪着自家律师扯皮:“你怎么这么没用?付给你那么多钱,官司还输了?早知道就不该请你!应该换个比你更厉害、更有名的。你就是个骗子!骗子!”
控方律师被她骂得面子挂不住,一气之下,也拍屁股走了。
奕霜霏无暇理会裴家人的吵吵闹闹。她幽幽望着裴谨初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没事的。”欧阳啸离安慰她。“监狱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裴大少会和其他几个人安排进一间牢房,裏面不敢有人欺负他。”
“多谢九爷。让您费心了。”
欧阳啸离淡定笑笑:“不必挂怀。上次你肯冒险把灯借给我,我就已经拿你当朋友看待了。朋友有难,自当鼎力相助。更何况,我帮你的这些事儿,不过都是举手之劳而已。小小意思,用不着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