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衡费了老大劲，才将邵齐眉从桌子底下哄出来。
他再也没有心思吃早餐了。当着妹妹的面，就往远山印刷厂打了个电话。约裴谨初一起回裴家老宅聊聊。
听那意思，对方接电话的并不是本人。但也承诺了会第一时间代为转告。
“哥，你为什么要约大哥回老宅呀？那裏都空置很久了。”小恬不解发问。
老房子面积不大，乃裴覆生拖家带口来到福昌城的第一个落脚处，是他的发迹伊始。誉鑫出生后不久，裴覆生便花大价钱买下了现在这幢别墅，并举家搬迁过来。
老宅从此无人问津。不过，作为家裏的一项资产，倒也没有潦草变卖。每个月仍会派佣人去打扫打扫，简单维护一下。
“还有什么地方比那儿更适合谈判吗？熟悉，清静，无人打扰。”裴誉衡冷冷解释。“我怕脾气没收住，会与他发生冲突。若大庭广众的，动起手来多难看。在老宅就无所谓了，反正谁也碍不着。即便一时失手，酿出什么祸事……”
他没将话说完。
可这威胁意味甚浓的半截语句，已足以令裴誉恬心惊胆寒。她眼瞅着二哥跑到楼上，把裴覆生的灵位牌取了下来。
“哥，你这是……要带父亲去哪儿？”
“去见那个不肖子！”
裴誉衡手握牌位冲出房间，飞快蹿上一辆小汽车。他将司机轰走，亲自驾车疾驰而去。
裴誉恬留在屋内，慌张不已。一会儿望望神志不清的母亲，一会儿又望望愤然离去的二哥。焦急、恐惧、忧虑、迷茫，一时间如潮水涌过来。
她从未如此仿徨无助过！
怎么办？要出大事了！两位哥哥是她此时仅剩的亲人。若连他们也闹出个三长两短，自己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裴誉恬沈思许久，决定去向奕霜霏求助。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出手帮忙的人。
裴谨初来到远山印刷厂，得知电话消息后，亦是一头雾水。
誉衡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约自己见面？地点还在老宅？不管怎么样，先赴约再说吧。
他安顿好印刷厂的一些工作事宜，便叫了辆黄包车，赶往裴家老宅。
老宅是间只有一进的四合小院。十多年了，一点儿没变。草木仍旧繁盛，家具陈设也依然维持着旧日原貌。只是长久空缺闲置，未沾人气，故显得阴沈凉薄。
“来了？”裴誉衡双手均插着裤袋，背对大门，立于堂屋正中央。
“嗯，来了。”裴谨初一脚踏入房门，在弟弟身后一仗远处驻足。
“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解释的么？”
“我需要解释什么？”
裴誉衡转过身，嫌恶地望了大哥一眼：“我娘已经找到了，也接回了家。她身体无恙，但精神……却完全失常，医生说，她也许再也不能开口讲话了。”
“什么？！”裴谨初极为震惊。“二娘怎么了？为何会这样？”
“哼。”裴誉衡轻蔑地笑笑。“你不用在这儿装无辜、装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裴谨初大惑不解：“我真的毫不知情。二娘究竟出什么事了？”
“不是你派人绑架她、将她囚禁起来吗？你还用一堆蛇虫鼠蚁戏弄她，用残缺的尸体吓唬她。把她孤零零在坑洞裏关了一晚上，以至于她现在精神恍惚、神志不清！”
裴谨初的震惊又增加了一层。他摇着头否认道：“不，不是我。我没做过这些事。”
“不是你还能是谁？！”裴誉衡怒了。“自从她被救出来，嘴裏就没有吐过一个字。一个字都没有！但是当她听见你的名字，就突然发狂，拼命东躲西藏。她求你放过她，求你不要再吓她了。她说她知道错，再也不敢对你不好。这些疯癫举动，你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变得如此怕你？听见你的名字，就像老鼠听见猫叫。一夜之间，你就蜕变成一个‘不可提’的存在。而你却狡辩说，这一切和你没关系，不是你做的？！”
裴谨初亦一头雾水，唯有心平气和地辩解：“我也不清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但……真不是我。”
“事到如今，你为何还要嘴硬？就是不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