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副署长胡建承的回覆电话,令裴覆生久久心绪难平。
一位年轻姑娘,蒙着面,还带着保镖,显然有备而来。可见对方也并不蠢钝。但中途怎么会又冒出一个男人把她救走了呢?若非此人横插一脚,那个幕后捣鬼者肯定就已被抓到、露出真身了。
而那位姑娘又是什么人?二十年的前尘旧事,她小小年纪如何得知?
裴覆生翻遍脑海中近期出现过的所有人和事,只筛选出一个略带可能性的名字——奕霜霏。于是第二天,他三度亲赴医药总署,特意把胡建承接到美乐天去,请他当场认人。
裴老爷子很少来美乐天。裴谨初做事细致又稳妥,几乎完全不用他操心。所以除了偶尔的生意需要,他一般不会踏足这裏。
可今天,没提前知会任何人,他就这么突然造访。而且光顾的地方不是一楼夜总会,却是二楼赌场。当真把李经理给吓坏了。忙前忙后、唯唯诺诺,生怕是自己哪裏的工作失误而引来了大老板视察。
裴谨初也深感蹊跷,但又不便多问什么,唯有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策应。不过他细心发现,今天父亲带来的一位“随从”,脸生,没见过。且目光老是在奕霜霏身上偷偷游走。
这种暗中关註,究竟是出于对一位女荷官的好奇,还是另有深意呢?他一时难以判断。
将赌场裏裏外外全部巡视过一圈之后,裴覆生要了一间空闲办公室,谎称想小憩一下。并摒退了所有外人,只带一名“随从”入内。
“怎么样,是她吗?”
“不好说啊。”胡建承摇着头,一脸迟疑。“毕竟是晚上,又戴着面纱,真没瞧见脸长什么样。不过嘛,就冲她这个身形、体态,像。我只能评价:像。”
裴覆生面色凝重道:“如果不能确定的话,我就只能试着去诈一诈她了。近期出现在我视线之内、又有些古怪的年轻女孩子,唯独她一人。若真不是,那线索就断了。此事咱们就还得再从长计议。”
“唉”,胡建承连声嘆气,“也只能先这样了。”而后佯装恭敬地退出办公室,并把李经理叫了进去。
裴覆生向李经理询问了几点关于奕霜霏的问题。欲想忽悠别人,起码得自己心裏有底。了解到一些基本信息之后,便命人将她传唤进来。
裴谨初听闻父亲要单独招见奕霜霏,心中顿感惴惴不安,忙跟着一起进了办公室。
好巧不巧,裴誉衡这会儿也刚从外面回到美乐天。听人七嘴八舌匆匆讲述情况之后,也赶紧溜进了办公室。
奕霜霏貌似谦卑地站在裴覆生面前,心虚不已,生怕是昨晚的事情暴露了。可脸上仍得装出一副不知何由的模样。
好在裴老爷子并没有开门见山就质问自己什么,而是先东扯西拉聊了些家常。
聊着聊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昨晚……提前下班了?”
“……是。”奕霜霏轻轻点头,略微放下的戒心立即重新警备起来。
“为什么提前?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我……”这个答案,奕霜霏没能脱口而出。
所幸,站在旁边始终安静的裴誉衡,抢先开口为其解围:“爹,她平时从来不请假的,昨天第一次。那肯定是……身体不舒服啊。想早点回家休息了。”
“你闭嘴!”裴覆生忽然呵斥道。音量虽然不高,语气却显而易见的严肃。“你们全部都出去。我有些事情,要单独和她一个人聊。”
两位少爷相互对望了一眼,没做何争辩,就都心照不宣地转身出去了。他们知道,父亲的权威不容违背。
可是,出去归出去,人却不曾离开。两人都悄悄摸摸趴在门外,摒弃凝神偷听着屋内的谈话。裴誉衡担心父亲会以老板的身份,找奕霜霏麻烦;而裴谨初所忧虑的,则是更为严重的事情。
“昨天提前下班之后,你去哪儿了?”裴覆生继续质问奕霜霏,“是不是去过,花江路?”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当“花江路”这三个字一出现,奕霜霏与门外的裴谨初二人,心裏同时咯噔了一下。
“我……没去过那裏呀。”奕霜霏强挤出一丝笑容狡辩。“昨天……确实是有些不舒服,所以才请假先行回家了。”
“你没去过?”裴覆生一脸不信的神情。“可怎么有人跟我说,昨晚亲眼看见你出现在了那裏——花江路,17号。”
奕霜霏的心怦怦跳得老快。但她不能就这么轻易投降:“有人看见我?应该不会吧。八成……是认错人了。我真的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裴覆生一声冷笑:“哼,不承认?那需不需要我叫个人过来,与你当面对质啊?”
奕霜霏不说话了。裴老爷子闹这么一出,是当真掌握了切实证据;还是只在唱空城计,想忽悠自己呢?她心裏没底。
“怎么不回答?”裴覆生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踱到奕霜霏跟前,双眼死盯着她。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将她身体刺穿似的。
“说话!你是不是去过花江路?去那裏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