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初拿起面前的一份《启明星报》,头版头条用特大加粗字体写着:“富贾裴覆生跌落舞臺,身份遭质疑真假难辨”。他将消息大致扫过几眼后,郁闷地把报纸扔到桌上。
真是百密一疏!昨日,从医院一出来,他就即刻跑去了城内各大报馆,与各位主编、社长打人疏通关系。请媒体压住消息,不要报道瑞歌大礼堂的事。毕竟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声誉,他不能坐视不理。
本以为全部都谈妥了。谁知,唯独露掉了这份《启明星报》。这是一份刚刚成立的新报纸,发行时间还不足三个月。知名度尚未打开,也难怪裴谨初会忽略它。
可就这样一份不入流的报纸,竟阴错阳差抢占了先机,爆出独家特大新闻。看它今日之销量,估计有往常的十倍不止。用“一战成名”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整个福昌城,都应该已经开始谈论这则八卦了吧。瞒不住了。父亲知道以后,肯定会大发雷霆。不过这次确实是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即使挨骂也不冤。
裴谨初正想着后续该如何补救,是发公告澄清还是置之不理。忽然,敲门声响起。
“大少爷。”奕霜霏出现在门口。
裴谨初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惊慌与尴尬,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进来吧。坐。”
奕霜霏走进来,却并没有坐下:“大少爷,昨天的事多谢你。但……你可不可以向我详细解释一下呢?”
“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又撒谎帮我?”
裴谨初含蓄一笑:“我撒什么谎了?”
“你说,你在卫生间门口看见我了。这还不是撒谎吗?”
“不是啊。我确实看见你了。”裴谨初煞有介事地回答。“我是真的看见了一位姑娘走进女卫生间。难道……我认错了人?当时进去的不是你?”
奕霜霏楞了一下。
裴谨初又略微狡黠道:“如果说我认错了人,当时遇到的不是你。那么,在那个时间段,你人不在自己座位上,又会在哪裏呢?”
“……”
这话该怎么接?奕霜霏真叫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所以……我的眼神没有那么差,也并未认错人。事实就是如此,对吗?”裴谨初笑得胸有成竹。
这暗示已经相当明显:大少爷又不愿深入探讨了。他想到此为止,就这么敷衍过去。
可奕霜霏不愿意,她今天非要弄个清楚明白。
“大少爷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很好糊弄是吗?不管你说什么,大家都必须得相信。裴老爷得信;二少爷得信;我也得信。”
裴谨初收起了笑容,默不作声。
“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关于令尊大人的机密事情?”奕霜霏直接挑明问了。
裴谨初顿了顿,正色答道:“我不知道父亲的什么事。长辈的隐私,作为晚辈,不应该去窥探。”
“那么大少爷对于昨天演出时、落下来的那几幅标语,又做何感想呢?那些石破惊天的话,你不认为奇怪吗?”
裴谨初不假思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纯属造谣污蔑。我正准备去报社刊登一则澄清公告,明确指出那些都是商业对手的恶意中伤,谴责这种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呼吁广大市民不要轻信。”
严防死守得真棒!
看来,针对裴老爷的试探走不通。奕霜霏只能调转枪头,指向自己。
“大少爷之前,不是一直很反感我与二少爷交往过密吗?现在为什么彻底转变了?不仅不抵触我,还处处为了弟弟偏袒我?”
裴谨初推了推眼镜:“人本来就是善变的。此一时,彼一时,观念更新换代也很正常。”
“难道不是因为……发现了我的一些小秘密吗?”
“呵,你有什么秘密?”裴谨初不以为然地笑笑。“我对你的了解,全部仅限于工作之内。至于私下的事情,我不关心。你有兴趣讲的话,我听;你若不愿讲,我也不会主动问。”
瞧,仍是这般滴水不漏。而且相比上次,他今天的应对更加从容不迫、更加沈着冷静。显然提前做好了准备,早就在心中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演练过一遍了。
“哦,对了,谈起工作,我倒不得不提醒你,你在我这儿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是不是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奕霜霏脱口而出。
“讲。”
“大少爷昨天在后臺,有没有撞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她谨慎引导着。“黑影……或者是……衣服之类的?”
这又是一个暗藏陷阱的问题。即便对方回答“没有”,也无异于露出了马脚。但可惜,这点小心机轻易被裴谨初识破。
他温柔地笑笑,和颜悦色应答:“不知道啊。我昨天又没去过后臺。”
奕霜霏再度铩羽而归。
她不甘心。裴谨初的答案越是“一口咬定”,越让人觉得欲盖弥彰。他必然是知道了某些内幕消息。只不过,依照其种种怪诞行为,还无法推测出他所获悉的是哪一部分。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