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霜霏来到美乐天,刚换上荷官制服、还在整理自己赌桌的时候,李经理就过来传话,说大少爷找。
她只能放下手中的扑克,去到裴谨初办公室。又会是因为什么事情呢?因为昨晚订婚的事吗?这个人实在太难以捉摸了。
敲门,进去。发现裴谨初竟然没在工作。而是十指交扣撑在桌子上,静静等着自己。
“坐吧。随便聊几句。”声音倒还一如既往的亲和。
奕霜霏坐下,预感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一阵短暂沈默后,裴谨初的第一句话就让人很难回答。“你为什么要答应誉衡的求婚?”
奕霜霏一楞。与人言语周旋,讲究见招拆招。现在完全不清楚对方提问的目的,自然就不晓得该往哪个方向引导。与其乱答一通,还不如问详细点儿:“大少爷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裴谨初自嘲似地笑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待他。”
这话声音很轻,分量却极重。大少爷究竟是基于什么来做出如此判断的?奕霜霏有点慌。
但她不能自曝其短,只能将答案往其它事件上引:“大少爷老早之前就曾怀疑过我,是觊觎你们裴家的钱财才接近二少爷的。现在……估计更加确信不疑了吧。”
裴谨初摇头:“不是。”他的表情异常笃定。“我知道你不是。‘贪慕虚荣’不过是你掩饰真实想法的一种手段。你应该……另有所图。”
一语中的,直戳要害。这下奕霜霏更慌了。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紧紧掐在一起。
但是裴谨初似乎没有逼她坦白的意思,自顾自继续往下说着:“誉衡他真的很单纯,而且对你也是一片痴心。我希望……”
这个遣词造句估计特别难,他很斟酌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希望,你们能尽量和睦地相处,尽量……不要弄得彼此难堪。”
就这?如此平常的言论,何需这般难以启齿?分明是有弦外之音啊。大少爷究竟知道多少事?究竟为何迟迟不愿挑明?
奕霜霏想不明白。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糊弄过去:“我当然会与二少爷好好的。谁也不愿意自己的日子过得吵吵嚷嚷,鸡飞狗跳嘛。”
“呵。”裴谨初轻轻从鼻子裏哼了下,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多此一举。“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工作吧。”他淡淡地说。
“哦。”奕霜霏缓缓站起来,往外走。
区区几步路,却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莫名的就有种不甘心。
大少爷绝对是知道某些秘密的。可如果自己就这么去问,也绝对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嘴太紧。与其盲猜,倒不如再抛出一点线索,投石问路,看他怎么接。
于是奕霜霏走到门口时,突然回了头:“大少爷,其实我心裏一直有个困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困惑什么?”
“大少爷你……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吗?”
裴谨初一惊:“你什么意思?”
“呃……没什么。”奕霜霏人畜无害地笑着。“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和其他三位少爷、小姐的名字不一样。好奇而已。”
借口。听上去实在太像一个借口了。裴谨初顿时警觉起来。但她又不可能知道自己肩上长着那块胎记,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身份呢?
“名字的事情……父亲确实从未解释过。可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仅凭这点,就应该质疑自己的身份吗?”
“不不不。”奕霜霏尴尬地挥挥手。“大少爷你误会了,并非完全因为这个。只不过……我碰巧听说过一个人,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
“和我的名字一样?”裴谨初紧紧皱起眉头。
瞧这诧异的反应,他是真不清楚这事儿。
“嗯。大少爷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查一查。二十多年前在汉中,有一个曾中过举的穷秀才,刚好也叫作‘裴谨初’。实在是很巧呢。”
汉中?父亲的祖籍地。真有这种事?
裴谨初像是又挖掘到一个了不得的情报,脑子裏立马展开一系列错综覆杂的联想。“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的?那个和我名字一样的人?”
“我……就是无意中听说的呀。”奕霜霏满脸写着无辜。
裴谨初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也知道肯定问不出来实话。但没关系,可以自己去查。
他随手拿过桌边的几页文件,翻开,提起笔。装出一副即将开始工作的样子:“要是没其它事了,你就出去吧。”
奕霜霏订婚的事情虽然没有登报,但消息在美乐天内部却不胫而走。
至此,从一楼到四楼,所有员工不管是谁、不管认不认识她,见到她都客客气气的。特别是李经理,有时候连份内的工作都不指派她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