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奋力扑救,院中燃起的大火总算熄灭。
很幸运,几百平的宽阔宅院,最终被烧毁的部分还不足100平。而更幸运的是,全程没有人员伤亡。对于一场意外事故来说,已是令人欣慰的结局。院内被烧掉的都是些花草树木,绿植而已,改天重新栽上就行。
整件事中,状况最严重的恐怕要数裴老爷子。
他被送去医院之后,医生为其做了全面检查。除了体表的一些轻微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外,问题主要集中在腿部。他之前骨折的那条左腿,在尚未完全愈合的情况下,又再度骨折了。二次受伤可是很麻烦的,需要进行手术矫正。
老爷子当时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好在情况并不覆杂,手术很快就顺利完成。只不过这回,坐轮椅估计得坐很久了。
从手术室出来,裴覆生的精神状态很差。双目无神,呆呆傻傻。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一次骨折时更加萎靡不振。
“唉,也不知这家裏是怎么了,像中了邪一样。倒霉事儿怎么一桩连一桩的。”二太太邵齐眉郁闷抱怨着。
“二姐,要不今晚……我留下来陪老爷。”芸秀怯怯小声道:“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邵齐眉嫌恶地斜了她一眼,冷言冷语道:“当然是你留下来了,我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家裏也不知烧成什么样了?这么大的烂摊子,都等着我去收拾。换你,你有那本事吗?说得好听,还回家休息呢。乱成这样了,哪有功夫休息?要不是你今天过生日,非要看什么烟火表演,咱家……何至于此啊?”
芸秀低头不语,任其责骂。确实,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源于自己钟爱的烟火表演。她心中有愧。
邵齐眉训斥完三太太,出了口气,又走到病床边,换上一副贤良淑德的语气对裴覆生说:“老爷,芸秀待会儿留下来陪你。我就先回去了,家裏还有好多事儿等着我去张罗呢。你好好养着,别担心。没事,过几天咱们就出院了,喔。”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她以为老爷子不会回应的。
谁料还没走到门口,躺在床上的裴覆生突然张了嘴:“你站住。”
邵齐眉木然停下,回眸。
“回去以后,把家裏所有能点着的东西全部清走。”裴覆生眼神发直,瞧不出情绪。但这语调却很有几分不容辩驳的霸气。“无论是烛臺、灯笼、灯油,或者其它什么东西,统统清理干凈,一件不留。从今往后,照亮只许点电灯。把每个房间都装上灯泡——包括佣人们的房间。以后整个家裏,除了厨房做饭以外,其它地方不允许出现一丁点火星。”
邵齐眉猜到他是被今晚的大火给吓着了。可采取如此一刀切的方式去应对,未免又有些矫枉过正。遂问:“老爷,为什么呀?其实大可不必的……”
“不要问为什么!”裴覆生忽然发怒。“你只管照做就行。”
邵齐眉回到家,大火已经完全扑灭了。裴谨初和周管家两个人正在安排上后工作。
舅舅邵齐家待在屋子裏,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显然是累坏了。几个孩子亦都陪在身边。
“娘,爹没什么事吧?”裴誉衡问。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腿又摔断了。”邵齐眉悻悻答道。“做了手术,得在医院住几天。”
奕霜霏听完,心中一阵畅快。却又得忍住不笑。
“行了,今天所有人都累了。全都早点歇息吧。有什么要做的明天睡醒了再说。”邵齐眉赶所有人离开,自己也准备上楼回房。
走到楼梯一半时,忽然记起什么事,于是转身喊了弟弟:“齐家,你来一下。我有问题要跟你商量。”
“我?哦。”邵齐家遂跟在姐姐身后,进到其房间。
两人紧闭上房门,开始窃窃私语。
“你说……最近家裏这些怪事儿,是不是出得有点多呀?”邵齐眉不禁感慨着。
“姐,你指什么?”
“你想啊,最开始是中秋那天晚上,有人在咱们家外边放火烧老鼠。然后是小恬学校的文艺演出,无缘无故竟从天而降几条横幅下来,污蔑你姐夫杀人放火。更奇怪的是,他还从楼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再然后,就是家裏莫名其妙出现这些字儿。什么‘纵火之人,必将焚身于火中’。直到今天,家裏真的着火了。你姐夫又从楼上滚下来,再一次摔断腿。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连着一个‘火’字。”
邵齐家揣着手,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按这么说起来,倒确实挺蹊跷的啊。”
“还有,你知道你姐夫今天在医院跟我说什么吗?他要求把家裏所有的烛臺、灯笼全收起来。以后整个家不许点火,只能开电灯照亮。他这是……真的害怕呀。”邵齐眉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可是他怕什么呢?怕那句话吗?‘纵火之人,必将焚身于火中’?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如果他忌惮这句话,那是不是表示……”她欲言又止,把话生生憋了回去。
邵齐家惊愕,明显领悟到了姐姐不忍捅破的那半句话:“姐,你该不会怀疑姐夫……以前真的做过什么缺德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