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话音刚落,
马车后面走出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他身穿黑袍皂靴,腰挎漆金的长鞭,
薄薄的春衫挡不住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
“王妃娘娘。”
梵琅一眼就看到了被众星拱月簇拥着的宁锦婳,她今日穿着织了金线的裙子,
发髻雍容华贵,
珠钗闪耀,唇色水润,
端的是明艷动人。
一缕惊艷在透绿的眼眸中闪过。
他笑道:“我为王妃牵马。”
梵琅少时是王府的马夫,如今时过境迁,
这世上能让他俯身牵马之人寥寥无几,宁锦婳虽不晓事,
但也知道这不合礼数。
谁知不等她拒绝,梵琅已经自顾自走到了前面,
这么多人看着,
宁锦婳不好跟他说话,
在抱月的搀扶下踏上马凳。
马儿脖子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外面传来男子低沈的声音,“王妃娘娘,
接着。”
说着,从车帘外抛进来一个红线缠着的油纸包
,宁锦婳层层掀开,
裏面是颗颗饱满的青梅,
圆润硕大,看着就令人口齿生津。
“喜欢么?”无人知晓,
此时凶神恶煞的梵统领内心的忐忑。
宁锦婳近来食欲不振,尤爱酸食,
酸梅果子吃了一盘又一盘,吃的牙酸尤嫌不够,她看见这些青梅时眼睛都直了。
“梵统领真乃我知音也!”
两人如今相熟,宁锦婳也不矜持,一口咬下去,青梅的酸甜汁水顿时浸润舌尖。
“唔——好吃。”她抽出手帕擦擦唇角,忍不住扬眉问,“梵统领从哪家铺子裏买的?”
比府裏的汁水多,也甜,不至于酸倒牙。
男人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愉悦,“喜欢就好。”
“以后日日给你带。”
两人都未发觉,梵琅用的是“你”并非“王妃娘娘”,似隔一层朦胧的烟雨,莫名的暧昧情愫。
宁锦婳到底保留了一丝清醒,她道:“不必了,梵统领日理万机,哪儿能让你挂心这些小事。”
曾经年少之时,也有一位郎君日日为她买一份漱芳斋的点心,风雨无阻,只因她一句喜欢。后来……宁锦婳眼裏闪过一丝黯然,心道:或许儿女情长,在他们这些人眼裏不值一提。
梵琅但笑不语,这些青梅不是从瓜果铺子裏买的,而是他亲自摘的。他力气大,饭量也大。奴隶填不饱肚子只能自己偷摸翻食儿吃,这片青梅长得偏僻,曾经救过差点饿死的他的命。
这些悲惨的往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
***
宁锦婳一路嚼着梅子,很快就到了白云观。
白云观坐落在白云山脚下,依山傍水,群青荟萃,是踏春游玩的好去处。往日这裏人声鼎沸,过往宾客络绎不绝,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排腰跨长刀的侍卫,威风凛凛站在那裏,身上的铠甲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参见王妃娘娘。”
几个身着道袍的白胡子老道颤巍巍躬身,诚惶诚恐道:“不知娘娘鸾架至此,有失远迎。”
宁锦婳:“……”
“平身罢。”抱月气势足地叫起,这些道士互相觑了一眼,才敢缓缓直起腰身。
滇南和京城很不一样,宁锦婳身子不爽利,又记挂着宝儿和那个男人,她无所觉,抱月这个贴身丫鬟已经摸出了门道,并且游刃有余。
在京都,权贵云集,宁锦婳辟府别居,远离权力中心,抱月身为掌事姑姑,所管的也就一个院子,几十个丫鬟仆妇而已。至于到了外面,镇南王府这块招牌硬气,旁人不敢对明媒正娶的王妃捧高踩低,一个丫鬟?谁放得进眼裏。
可在这裏不同,抱月这个迟钝的丫头也发现王爷积威甚重。镇南王世代盘踞滇南,滇南子民不识朝廷只认镇南王府,陆寒霄这个“土皇帝”当的名副其实,王妃自然就是“皇后”了,作为南地最尊贵的女人,不管在府裏、还是外面,除了梵统领这个刺儿头,没人敢对王妃不敬。
如今梵琅既送狼犬送果子,又大张旗鼓牵马,俨然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加上之前无意中传播的流言,现在坊间都在传,王妃娘娘是妲己再世,把王爷迷得夜夜笙歌。
如此一个女人,谁敢轻慢?
宁锦婳是宁国公的掌上明珠,自幼尊贵无双。可即使如她也觉得这场面太大了,她目光逡巡一周,有些无措。
她许久不说话,梵琅不由皱起剑眉,俯身上前,“娘娘,有什么不如你意?属下让他们改。”
宁锦婳唇角扯起一抹笑,“不必……进去罢。”
提前清了场,道观裏一片静谧,青石地板上一片落叶都没有,宁锦婳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索然无味。
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她无可指摘。不过从王府换到另一个王府,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