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番外十
“陆钰!”
宁锦婳加重声音,
陆钰是她第一个孩子,她心中有愧,从小到大对他几乎称得上溺爱,
鲜少这样疾言厉色。
她睁圆美目,厉声道:“女子的清誉绝非儿戏,
钰儿,
你实话告诉母后,
你和凝儿之间当真清白?”
陆钰狭长的眉目低垂,不言不语。
他知道宁锦婳待他好,
也不想欺骗她,
只能沈默以对。这模样和年轻时的陆寒霄一模一样,
把宁锦婳气的够呛。
儿子是亲生的,
再生气也不能动手,
宁锦婳深呼一口气,苦口婆心劝道:“钰儿,你长大了,
心思重了,有些话不想和母后说,
无可厚非。”
“母后这辈子不求别的,
只愿你好。”
这是宁锦婳的心裏话,她既不望子成龙也不望女成凤,
只想三个孩子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尤其对长子,陆钰少时受尽苦难,
她既愧又怜,
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他看。
陆钰性冷,和他爹一脉相承的冷血无情,
她为何这么着急给他相看太子妃,无非就是怕以后自己走了,长子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纵然有再多的权势,夜深人静时冷衾薄被,多可怜啊。
宁锦婳情真意切,让陆钰心中微动,这世上有很多人仰慕太子殿下,却很少人真心对待陆钰,母后算一个,霍晚凝算一个。母后爱他更爱父皇,还有陆玦和陆玥分走母后的註意力,只有霍晚凝是他的,他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母后。”
他哑声道:“儿臣和凝儿……两情相悦。”
……
心裏猜测成真,宁锦婳的脑袋嗡嗡作响,猜测是一回事,把真相摆在眼前又是一回事。她心裏早把霍晚凝当成了自己的女儿,骤然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搅合在一起,宁锦婳头晕目眩,要不是多年养身,几乎当场昏过去。
“你……你们何时开始的?”
宁锦婳撑着脑袋,雪白皓腕上的金钏叮当作响,扰人烦心。
陆钰沈默着给宁锦婳倒了一杯茶水,垂首双手呈上。他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和父亲的体格,纵然弯着腰也比坐着的宁锦婳高一大截儿,宁锦婳不动,他亦然不动,母子间恍若对峙。
当母亲的,总是心软。
宁锦婳伸手接过他的茶水,无力道:“说吧,母后不怪你,你父皇那边母后给你顶着。”
“儿臣……也不知道。”
屏退左右,诺大的宫殿裏只有母子两人,陆钰黑眸微闪,心底掠过一丝迷茫。
霍晚凝自小往他身边凑,他不讨厌,便让她跟着,后来渐渐成习惯,两人在一起似乎水到渠成。
霍晚凝对他的喜爱不掺杂质,他喜欢霍晚凝吗?
他尤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小姑娘圆脸杏眼,笑起来眉眼弯弯,好似天生没有忧愁。在宫裏众多的少女中,她不是容貌最出色的,却最衬他的心意。
如温和的涓涓细流,又似春日的晨光,和霍晚凝在一起时,一切的尔虞我诈都散了,他喜欢她乌润明媚的眼眸,喜欢她唇角漾漾的笑意,甚至产生了独占的念头。
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他自小被父母抛弃,唯一来自母亲的温暖是他步步筹谋到的,他那时便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的东西要牢牢抓在手裏,即使不择手段。
那晚醉意朦胧,他引诱了霍晚凝。他清楚地知道这对一个闺阁少女意味着什么,他承认自己卑劣,但绝不后悔。
……
陆钰心思谨慎,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挑挑拣拣再美化一番告诉宁锦婳,在宁锦婳听来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搁话本裏能称得上一桩佳话。
“嗐,你们两个傻孩子,怎的不告诉母后?”
宁锦婳长嘘短嘆,脑袋依然晕晕乎乎。其实想起来一切早有端倪,只是陆钰清冷如玉,对所有人冷淡疏离,霍晚凝日日笑脸迎人,两人脾性天南地北,没有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如今看来……似乎也不错?
她昨日还在为儿媳的人选担忧,今日便有了着落。霍晚凝是她一手养大的,品行性格没得说,将军独女的身份也足够配得上当朝太子,以后一家人亲亲热热在一起,儿媳婆婆亲如母女,真是再好不过。如今唯一的阻碍只剩下身份,思及此,宁锦婳不由抱怨道:
“母后又不是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早些跟母后说,母后给你们赐婚,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好了,你和凝儿名义上是‘兄妹’,就算……以后让凝儿如何自处?”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身为一朝国母的宁锦婳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憋屈过了。一般她下一道喻旨、再棘手就告诉皇帝,陆寒霄给她办得妥妥的。如今她大可收回凝安的封号,赐婚太子妃,最多谏官念叨几句,上几个折子痛斥不合礼法,于陆寒霄不疼不痒,于她、于钰儿都不算什么,众人只会把矛头对向霍晚凝。
他们会说她不顾人伦,说她心机放荡、攀高枝、勾引自己的兄长……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连她,在陆寒霄初登皇位时,还被谏官上奏过好几回“擅妒专权、蛮横跋扈”,气的她好几天吃不下饭。
她心疼儿子,同样心疼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凝儿是个好孩子,不应该受这种恶意的揣测。
陆钰微微一顿,母子俩的想法南辕北辙,宁锦婳还在纠结“兄妹”身份,陆钰想的却是霍家兵权,不能明媚正娶霍晚凝。
“母后,您若无别的事,儿臣先行告退。”
他想了想,决定不在此时惹怒宁锦婳,宁锦婳目的达到,疲惫地朝他挥了挥手,“回罢……等等!”
她掀起眼帘,神色无比认真,“钰儿,凝儿是个好孩子,你不许辜负她。”
先不说她跟月娘的情谊,凝儿算她半个女儿,辛辛苦苦的养大的娇花儿,纵然端走花盆的是自己亲生儿子,她依然有种丈母娘的担忧。
陆钰对上宁锦婳的眼睛,眸光沈沈,“儿臣一定好生待她。”
他对母亲的承诺掷地有声。
***
这边把陆钰送走,宁锦婳头疼似得按压着太阳穴,鬓边的凤钗流苏缠绕一起,在颊边落下一片阴影。
“抱琴——进来。”
她换来抱琴,说道:“把暖阁裏那瓶金疮药给太子送去,叮嘱他每天用。毕竟是一国储君,脸上那样……像什么样子。”
“奴婢遵命。”
抱琴笑道,“还是您疼太子殿下。”
暖阁裏的那瓶金疮药是叶清沅从海外带回的,治外伤有奇效,举国只此一瓶,这样珍稀的宝贝自然流进了坤宁宫,宁锦婳舍不得用,本来想留着研究,自己试试配方子,今天给陆钰送过去治那道“猫儿”抓痕,属实暴殄天物。
“我生的儿子,我不疼谁疼呀。”
宁锦婳苦笑一声,戴着鎏金护甲的手指理了理前襟儿上的盘扣,抬脚往外走去,“走吧,去看看凝儿。”
昨夜霍晚凝留宿宫中,宁锦婳没让人通禀,她来的时候霍晚凝正和陆玥翻花绳,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看见不请自来的宁锦婳都有些诧异。
“母后!”
“皇……母后?”
两人异口同声,霍晚凝先反应过来,上前福身行礼,“见过母后。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宁锦婳托起她的手,笑道:“说了多少次了,在宫裏跟在自己家一样,不必多礼。”
她眼神往下扫,陆玥立即紧张道:“母后,我课业已经完成了,不信你问萧太傅!”
宁锦婳对她的课业要求严格,上次逃课三天被训斥一番,她现在看见宁锦婳心裏发怵。
“我也好几天没有去和追风玩儿了,听说霍姐姐进宫,我才过来的。”
陆玥眨巴圆圆的眼睛无辜道。其实霍晚凝比她大不少,两人几乎不同辈,可她就是跟霍晚凝亲近,凝安郡主在宫裏时她天天找她玩儿,霍晚凝也不嫌她烦,陪着她玩闹。
宁锦婳现在没心思管什么课业,她摸着女儿的额头,问她:“这么喜欢你霍姐姐?”
“那当然啦。”
陆玥抱着宁锦婳的手臂撒娇,“霍姐姐可好啦,她给我带了宫外最新的话本,好精彩——”
空气一静,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宫规白纸黑字规定,不允许从宫外带东西进来。陆玥托二哥给她带小玩意儿都是偷偷摸摸,宁锦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今大剌剌摆到皇后跟前,实在嚣张。
“母后,刚才我瞎说的唔——”
“母后息怒,是凝儿之过,不关公主的事……”
两人争着认错,宁锦婳尴尬地站在原地,罚也不是,不罚又说不过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纵然宫裏人口稀薄,也得按章程来。
“行了,玥儿你先出去,母后跟你霍姐姐有话说。”
“母后我错了——”
“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