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陆钰当然没睡,
宁锦婳过来时,他正在灯下温书,烛光映着他精致的面容,
白璧无暇。
“母亲?”
看见来人,他神色微怔,
把书卷搁置在书案上,
缓步走过去。
“母亲安好。您的身体如何,太医怎么说?”
他今日那身威风的大红箭袖衣已经换下,
又穿上了平日惯穿的白衣,神情恭敬,
和往日别无二致。
宁锦婳浅浅笑,道:“难为我儿惦记,
已经无碍了。”
她轻抬手,抱月上前,
把一碟水晶糕和一碗牛乳酥酪呈上来。
“听厨房说你今日用的不多,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怎么能挨饿呢?”
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宁锦婳观察出他喜欢吃甜食,每次在她那裏吃到甜口的糕点,
眉头都舒展了。
陆钰淡淡应了谢,垂眸道:“谢过母亲。如若没什么事,我继续温书了。”
——这是委婉地赶客。
宁锦婳神情一滞,
微敛笑意,
“好,母亲不打扰你。不过书是学不完的,
你早些歇息,当心熬坏了眼睛。”
“母亲此言差矣。”
陆钰在烛火前,
面无表情地反驳,“听闻父王少时读书习武,三更灯火,勤勉异常。我身为父王之子,不应坠了父王的威名。”
此言不假。
陆寒霄自小和龙子凤孙一同读书,他不是其中天姿最高的,却是最勤勉的。天不亮就去校场,晚上又温书到深夜,第二日太傅提问,众人皆缄默不语,只有他神色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当年宁锦婳能死心塌地看上他,不只是单凭一张脸。
可此一时彼一时,或者说她对待夫君和儿子有不同的标准,夫君要勇猛上进的,儿子只要开心健康就好。他们又不同于别家,没有嫡庶争斗那一套,用不着他这么拼。
听了她的话,陆钰不为所动,依然绷着小脸,正色道:“既然如此,儿子更应该勤奋刻苦,才能担得起王府的担子。”
“小小年纪,说什么胡话。”
宁锦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你父王还在呢,他正值壮年,这担子怎么也落不到你身上。钰儿,你不要有压力。”
“再不济,还有你宝儿弟弟呢。他虽然现在还小,但日子过着快呢,等他长大了就能为你分忧解难,兄弟齐心,比什么都强。”
闻言,陆钰脸上显出一抹异色。他盯着宁锦婳,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了?”
宁锦婳疑惑道,“对了,母亲这两日病得厉害,怕带了病气过去,还没来得及去看你宝儿弟弟,你若无事可以去找他顽,他很可爱的。”
细算起来,从除夕到今日,已经三天没见宝儿了,她好想他。想他咯咯的笑,想他软软的身子。
看着毫无所觉的宁锦婳,陆钰慢吞吞道:“母亲竟然不知道么?”
今日宋太医来瞧,确认了他的想法,他那个“弟弟”心智不全,是个痴愚之人!
他可以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但他替他分忧解难?
痴人说梦。
迎着宁锦婳疑惑的目光,他思虑片刻,直言道:“母亲,宝儿弟弟身患痴哑之癥,您不要为难他了。”
***
同样的夜晚,在离京城百裏地的青州,寒风呼啸,百草尽折。
一队身穿铠甲的士兵走在山涧裏,前有骑兵骑在高头大马上开路,后有腰间别刀的护卫在尾部断后,中间则是衣衫褴褛的囚徒们,大的五六十,小的六七岁,均佝偻着身躯,步履蹒跚。
“大人,太晚了,我们就在此歇息一晚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仿佛一堆枯木裏点燃了火星儿,瞬间燎遍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