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怎么回事?”宋云辛紧张道。
镇国候宋严,
基本自他穿越过来就一直在西北主持抗旱救灾,两父子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通过通讯仪保持的联系。
“发生了什么?”
陈伯皱着眉,
面色凝重:“是灾民暴丨乱。”
“怎么会!”
这次旱灾竟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不同于水资源占比高达71%的地球,
水蓝星的水资源,无论是可利用的还是不可利用的,
都并不富裕,
倒是显得这个星球的名字多少有些讽刺了。
然而很奇怪,
水蓝星上最早的生命也孕育自海洋,
这似乎并不特别符合宇宙规律——不过当然了,他所掌握和认知的规律,也仅仅只适用于地球,
或者再往大了说是太阳系。
虫族,作为统治水蓝星的最高等级智慧生物,
在这个星球上依然存在着统治势力的划分。用地球上的概念来理解的话,
就是也有不同国家之说,宋云辛和凌舒所在的国家叫做储。
但水蓝星上的国家与国家之间,无论是地理意义还是生理意义上的界限,
都比地球要模糊得多,
而且数量并不多,他们之间也几乎不存在语言和风俗习惯上的差异,所以严格说来更像是分成了约十几个板块。并且同一星球上的不同“国家”之间,
也基本很少发生战乱,相反,还经常互通有无,
友好往来,因为水蓝星上虫族们的共同敌人,
来自邻星。
可是,即便是科技高度发达的虫族,每每遇到天灾,依然颇无力。
看来无论何时何地,既为生灵,都理应敬畏自然。
这个夏天,作为农牧重地,位于储国西北的圣城,却迎来了百年难遇的极端旱灾。
高温和缺水笼罩着这片向来以富庶着称的区域长达2个月之久,虫族的百姓们民不聊生。
也正是因为此次旱灾严重,国主不放心其他官员,才特意指派了镇国候前去主持,并且也在不停地往灾区输送物资。
得益于储的国富民强,在举国支援的情况下,自镇国候到达圣城之后,灾区倒也渐渐恢覆了正常的生活秩序。
宋云辛在平时的生活中也有关註,网络上的报道,一直也都说的是灾情处于可控状态,不曾想竟还发生了暴丨乱。
“那雄父他有没有怎么样?”不知是不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宋云辛自打听到消息后,心跳就止不住加速,一股担忧和恐慌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脑海裏是虽然于他而言只见过数面,却始终透着熟稔和亲近的慈祥面容。
陈伯面色凝重:“据说受了点伤。”
“那还不赶紧派人去接回来!”宋云辛一着急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口误,“算了,马上准备悬浮舱,我自己去。”
陈伯似乎更是沈浸在担心裏,也没发现:“是,世子殿下,我立刻去安排。”
陈伯不愧是在镇国侯府的御用管家,不到半小时,就打点好侯府和他登上了赶往西北的悬浮舱。
在去的路途中,宋云辛给宋严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处于无应答的状态,这使他更加焦虑。
舷窗外的天空黑得格外深沈,这一幕他似曾相识——上一次像这样在大晚上乘坐悬浮舱赶路,还是从庆阳候府参加完宴会回家的那个晚上,也是那天,凌冽将军当着他的面,明确表达了对他和凌舒这门婚事不看好的态度。
这一次他心情同样沈重,但另一方面,难以纾解的担忧也令他生出一种自己与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的实感,他开始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有所牵挂。
“少爷,你放心,侯爷他应该不会有事的。”陈伯试图安慰他。
只是他自己也一脸愁容,看上去完全没有说服力。
但宋云辛还是点点头:“陈伯,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时候也不早了,到了我让他们叫你。”
陈伯闻言面露迟疑地站在原地。
宋云辛觉得双目有些刺痛,他闭上眼,揉了揉眼角,回神发现陈伯还立在一旁:“还有什么事吗?”
陈伯看着他:“我只是觉得,那场大病后,少爷......变了很多。”
宋云辛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脑子裏一片空白,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就见陈伯一边点着头,一边转身离开,嘴裏嘟囔着:“挺好的,挺好的。”
他看着陈伯的背影,百感交集——不知道要是他和镇国候知道了此时的“宋云辛”,已经不完全是以前的“宋云辛”,会作何反应。
宋云辛嘆了口气,按下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休憩半晌。他需要养精蓄锐,以确保到了圣城,有充足的精力去应对各种可能。
不多时,悬浮舱终于到达了圣城。
虫族的悬浮舱也不知是怎样的一个制作原理,搭乘体感极其舒适,起步和落地的过程基本很难察觉,如果是私家悬浮舱,一般只能通过舷窗外风景的变换得知当下舱体的运行状态。
即便如此,宋云辛还是几乎在其落地的瞬间就惊醒了,此时已值凌晨,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舷窗开在座位一侧,呈圆角矩形状,面积不大,故而提供的视野范围非常有限,但宋云辛还是透过它,看到了外面一片与镇国候府所在的都城相比,完全陌生的景象。
“去叫醒陈伯吧。”宋云辛招呼候在一旁的仆虫。
悬浮舱停在圣城的一家酒店前,这是他雄父镇国候主持抗旱工作的暂住地。
此时整个界面空荡荡,周围空无一虫,只剩街道两旁的路灯与酒店前臺的灯光交相辉映。
陈伯率先进入酒店,跟前臺打了个招呼后,凑近宋云辛,说了个房间号。
宋云辛摁下门铃:同通讯仪一样,无人应答。
他焦躁地连摁了几下,后面的陈伯也皱着脸:“少爷,不然,我们联系前臺?”
宋云辛刚要点头,总算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应答:“谁啊?”
是雄父的声音。
但总觉得哪裏好像怪怪的。
宋云辛回头看向陈伯。
不一会儿,房间内传来了脚步声,房门也应声而开。
打开门,看到眼前两虫的镇国候:......
而宋云辛和陈伯看到身体貌似依然康健,只是有些睡眼惺忪的侯爷,对视一眼:......
三虫在凌晨的酒店走廊中面面相觑。
宋云辛上下认真打量着宋严,确定他浴袍包裹之外的身体各处都并无伤处时,不确定地道:“雄父您,没事儿吧?”
几乎同时,见到此刻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两虫,宋严一个“激灵”睡意去掉了大半,也同时开口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宋云辛一脸困惑,想了想自己的消息来源,而后看向陈伯。
陈伯没忍住,拉着自家侯爷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一脸无辜道:“侯爷不是您自己说的受伤了吗。”
“少爷很担心你,所以连夜赶来了。”
“啊......啊......”镇国候这才恍然大悟般“支吾”两声,“你小子何时这么孝顺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骄傲欣慰的神情。
“所以......”宋云辛还是没完全放心,他探究地看着镇国候披在身上的浴袍,伤口不会被遮住了吧。
他关心则乱,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如果真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伤,为什么他们第一时间赶来的不是医院而是酒店——当然,陈伯同理。
“您真的没事儿吗?”
“是受了点伤。”宋严含糊道。
“伤哪儿了,我看看。”果然还是受伤了!
“为什么没去医院。”宋云辛这会儿后知后觉感到哪裏不对了——对啊,为什么没在医院。
贵为堂堂镇国
候,还是支援抗旱事宜的首要大臣,为何在受了伤而且存在灾民暴丨乱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还独自一虫住在这毫无安全防御的酒楼?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镇国候顾左右而言他,“以前不见你小子对为父的事这么上心。”
宋云辛急了:“您给我看看,到底伤哪儿了!”
镇国候浴袍的袖子一甩:“放肆,你这是和雄父说话态度!”
宋云辛抿住唇,不敢顶嘴。
“侯爷,”一旁的陈伯忍不住了,帮腔道,“少爷知道您受伤后特别担心,一时情绪激动也是正常的。”
“说起来,您真的没事儿吗,是伤哪儿了,不是说暴丨乱造成的吗,那为什么还住在酒店,也没见虫守卫?”陈伯和宋云辛一样,不明所以,他紧拧着眉,对圣城官员的失职非常气愤。
宋严瞄了一眼自家垂着头一脸担忧的小雄子,好像这家伙还是第一次对他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关心,他轻咳两声,将左手举在他俩面前:“说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你俩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
宋云辛和陈伯抬眼一看,只见侯爷左手小拇指指节处,有一条不细看根本看不见的划痕......
怎么说呢,那是一个大概属于“再不报急救就要愈合了”的伤口。
陈伯和宋云辛今晚梅开二度地表示:......
但到此也真的松了口气。
宋云辛无奈地笑了笑:“那为什么打电话您也不接啊。”
“没听见。”宋严敷衍道。
这当然是他故意为之。
本来他的目的就是要宋云辛来圣城,才故意小题大作说自己受伤了,也故意不接电话,这一切确实是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家这纨绔小雄子居然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他原本以为按照他以前的性格,明天能不能被陈伯拖来还不一定呢。
“您真是的。”
“那暴丨乱呢,又是怎么回事?”宋云辛看自家雄父这架势,也的确不像有鸡飞狗跳的暴丨乱要应对的状态。
宋严戒备看了看走廊两头,将宋云辛和陈伯迎进房间坐下后,才说道:“准确来说不是暴丨乱,是灾民骚乱和北部星域有异动,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妥当了。”
“幸好国主圣明,防患于未然吶。”
“那您......”宋云辛想说那什么要撒谎,但毕竟是面对自己的雄父,总觉得这样质问显得冒犯。
于是“哎”了声,摇摇头。
罢了,雄父和灾民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得知一切都回归正轨后,他放下心来,也不再计较。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便席卷而来。
宋云辛抬手看了看通讯仪上的时间,打了个哈欠,对宋严说道:“好了,那您快去休息吧。”
他到现在还没搞懂宋严的意图:“今晚我和陈伯就在这开两间房睡一觉,既然您没事儿,明天一早我俩就回去。”
宋云辛和陈伯正要转身,宋严便一把抓住他胳膊说到:“明天不准走,有一只虫,你得见见。”
由于前一天晚上几乎折腾到了后半夜,宋云辛早晨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洗漱完走出房间,陈伯不知何时竟已经候在他门口。
“陈伯这么早?”宋云辛惊讶,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后,更是皱了皱眉,“没休息好你就回房间继续睡会儿吧,有什么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他抬手看了看通讯仪,并没有未接来电,心底疑惑,雄父不是说今天有事?居然任由他睡到自然醒。
陈伯似看出了他的疑惑:“侯爷让我告诉你,醒了打电话去找他就行。”
宋云辛点点头:“好。”
“那你去接着睡吧,我这会儿去找他。”
陈伯摇了摇头:“上了年纪,过了时间点就不太睡得着了。”
宋云辛定住,回头看了眼陈伯这张在地球都顶多只能算叔叔级别的脸,又想起在庆阳候府他一拳将应琮掀翻在地的英姿,没忍住笑。
“少爷?”陈伯一脸疑惑,他觉得自己完全不懂自家小世子的笑点。
“没事,”宋云辛笑着摆摆手,“那走吧,找雄父去,你要是累了随时说。”
陈伯心头热乎乎的:“好。”
此刻已经过了正常的用餐时段,但酒店的餐厅还没完全收拾,他们就随便挑了些残羹冷炙糊弄一顿早餐。
吃完饭休息了片刻后,宋云辛才给宋严打电话。
“醒了啊。”全息屏幕对面的宋严头也没抬,他的背景是一间办公室,看上去像是在处理公文。
宋云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
“早饭吃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云辛感觉与初次见面时相比,宋严变得柔和了很多。
“和陈伯在酒店随便吃了点。”
宋严这才从公文裏抬起头,给他发了个定位:“那到这儿来吧。”
宋云辛挂断电话,放大地图看了看那个地址,距离酒店有少许路程,位于郊区,是个呃......圣城军事基地?
他立刻就想到了凌舒。
——已经大半天没跟凌少将军联系了,手痒痒的,好想上星网看看,但还是忍住了。
等他和陈伯跟着导航到达目的地时,宋严已经先一步在门口等着了。
宋严见他们从悬浮舱中下来,点了点头算是打声招呼,待宋云辛和陈伯走到他身边了,便转身带头朝基地内走去。
不知是否等他们的时候宋严给门口的守卫打过招呼,他们没受到任何阻拦地进入了基地。
跨过大门,远远的便能看到一个比标准足球场还大的露天训练场,高大壮硕,操练有素的雌虫士兵布满了整个场地,正在进行有条不紊的训练,他们足够投入和专註,根本註意不到几十米以外的林荫道上多了三只陌生虫。
但宋云辛还是下意识朝士兵们弯腰行礼——在地球呆久了,对军人的尊重和崇敬刻在了骨子裏,倒是把跟在他右后方的陈伯看地一楞一楞的。
“您要带我来见谁啊?”宋云辛小跑两步追上宋严。
陈伯见状也赶紧小碎步跟上。
该不会是凌舒吧?宋云辛没来由生出一股小小的期待,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幻想太不现实,偌大的储国,将军、军司等官衔那么多,哪儿能一到军事基地就碰到凌舒呢。
宋云辛自嘲地摇了摇头。
直到他跟着宋严围着这条僻静小道绕过训练场,看到那个站在队列最前方,被黑色军装包裹的挺拔背影转过来......
宋云辛脸颊当即泛起微热,在对方居高临下的註视中下意识垂眸,他听到自己心臟重重地“咚”了一声,。
——居然,还真的是凌舒。
他站在位于训练场正前方的指挥臺,高出场地数级臺阶,正是这点高度差,让他能轻松睥睨整个训练场,但也正是这点高度差,让宋云辛从下方看去,逆着光的凌舒周身似环着一层浅浅的光晕。
宋严似乎给他打了个电话,凌舒于是跟他旁边看上去是下属的雌虫交代了两句后,步下臺阶转身朝他们走来,领着他们走向了大门另一侧的会客厅,在这个位置,能远远地看到整个训练场的概况。
和宋严寒暄致意后,凌舒目光还是没忍住看向了跟在镇国候身后的宋云辛:“世子殿下?”
很显然,他对小世子突然出现在此地表示相当困惑。
“凌少将军。”宋云辛硬着头皮打招呼。
“啊,昨天不是手划破点皮嘛。”宋严留意到凌舒的视线,举起手解释,“这小子,听说我受伤了,紧张得不得了。”
“我都说了没事,非要连夜赶过来看看,哈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註意凌舒的表情,见他神色如常,便又接着王婆卖瓜。
“别看他平时一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样,其实孝顺着吶。”宋严将自己已然痊愈的小拇指在凌舒眼前晃了晃,炫耀之情溢于言表,“你瞧瞧,这多大点事儿,是吧?不听劝,非要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