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醒那天郑心心就来看过他,以他的身体情况,只能退赛。郑心心虽然很遗憾,不过还是让他以身体为重。他现在算是郑心心公司的签约艺人,选秀节目又多如牛毛,一个不行还可以另一个。
他翻着未接电话记录,随口问道:“你那天给我打电话干嘛呢?”
展斐楞了下,说道:“哦,我那天带展羽去公寓看大熊去了,没看见你的消息,找你你又一直不回嘛。”
舒宁随意点头,赶去丹枫馆的一路上他都只顾着给裴济打电话,并没有註意微信消息。
展斐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搓来搓去。
“你冷?”舒宁问。
“啊?”展斐抬头,茫然。
舒宁朝他手上努努嘴,“取暖呢。”
病房裏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展斐当然不冷。他不过是纠结,想了一会之后还是开口了:“宁儿,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吧。”
“?”舒宁疑惑,“找心理医生干什么?”
展斐又开始搓手,说道:“毕竟遇到了那样的事,虽然未遂吧,但你心裏肯定很别扭。”
舒宁一楞,结合先前裴济说的话,明白过来展斐说的是什么,回道:“不用,我没那么脆弱。”
这下展斐反而楞了:“你不是对这种事很恶心么?”
用上恶心这个词,就牵涉到一些比较敏感的东西了。舒宁扫着手机屏幕的视线顿住,隔了一会才说:“恶心是恶心,不过没到找心理医生的地步。当时……”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展斐口中的恶心大概跟他所说的恶心不是一个意思吧。
他这样想着,又觉得展斐的说法很奇怪,好像他曾经什么时候跟他讨论过这种事似的。
展斐突然沈默下来,过了很久才问道:“你曾经对跟你表白的男生说别恶心你,不是真心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舒宁呆了,“而且,什么时候有男生跟我表白过?”
展斐嘴唇半张,讷讷着没说话。舒宁的神情看起来不像伪装,而且舒宁从来也不会伪装,他确实没说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表达过这种意思。
这个可能逼得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道:“初二的时候,班上的魏昭,跟你一样是篮球队的,体育馆训练的时候他找到你,说喜欢你,还搂着你,但你把他推开了,让他别恶心你。没过几天,他就转学了。”
几年来,偶然目睹的这件事清晰地压在展斐的记忆裏,也是他从来不敢跟舒宁暴露自己心意的原因。魏昭跟舒宁的关系一直不错,在对舒宁表白被拒之后,舒宁并没有不理会他,只是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很快魏昭就转学了。
他由此才确定的舒宁对同性恋的态度。
可舒宁一脸不解,垂眸想了想说道:“魏昭?篮球队的魏昭的话,他是跟我开玩笑吧?我记得当时他是因为他爸爸工作的原因要转学,跟我打闹来着。”
展斐难以相信,“那你后来为什么疏远他?对他冷淡?”
“那会不是感冒了么?秋季的流感,我当时离你也挺远的啊。”舒宁说道。
展斐身形一晃,一脸的不能接受,很快不知是自嘲还是庆幸地笑着问:“那其实你,并么有那么排斥同性恋是么?”
舒宁很想扶额,他排斥什么?他自己就是。这事也瞒着这么久了,也许该跟展斐挑明了。
他问道:“那你呢?你排斥么?”
展斐摇头。
舒宁点头:“哦,那就好。”
展斐:“哪裏好?”
“因为我是同性恋,你不嫌弃我就好。”
“……”展斐感觉下颌骨抽痛,“你说什么?”
“没听见?还是嘴上说着不排斥,实际心裏还是过不去?”
有了裴济这个前车之鉴,舒宁想跟展斐摊开来说明白。虽然他不觉得展斐会骗他什么的,但他也不想展斐别别扭扭跟他当兄弟。
他抬头看见展斐神色,不是很理解,问道:“你……这是要哭了?对你打击这么大?”
展斐还真的擦眼泪了,很委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什么?”舒宁问。
展斐抽噎了下,扑过来抱住他,喊道:“宁儿我爱你!”
舒宁用力把人推开,皱着眉:“你抽什么风?”
“哈哈哈,我今天回去要给展羽买她喜欢的大蛋糕。”展斐说。
“干嘛?小羽还小,你小心给她吃出蛀牙来。”
展斐嘻嘻哈哈坐到他旁边,看他回消息,在看到微信聊天屏上裴济的名字时,说道:“删除拉黑。”
舒宁没理,他跟裴济说了有需要的话可以补偿他,现在直接把人拉黑太怪了,他删掉了聊天对话框,从屏幕上清除掉了那个名字,眼不见为凈。
展斐很不满:“你不会还对他有什么期望吧?这种满心恶毒计较的死骗子,就该千刀万剐。”
舒宁白他一眼,“你可别再去找他麻烦了,要是真把他打出个好歹来,你看我爸会不会放过你。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去招惹他。这种人,我确实是招惹不起。”
他们都知道,裴济现在还能好好的,不像冯林其一样被送进去,是舒易洪在保他。裴济毕竟是舒易洪的亲生儿子,舒宁不可能拿他怎么样。
而且他现在没真出什么事,他不想去纠缠这场恩怨裏谁对多少谁错多少谁无辜谁活该,他只想离裴济远一点。
两个人聊着天,谁也没註意到病房门前一道瘦削的身影。
一只手扶在门框上,弓着的背颤抖着,似乎在忍痛,面如苍白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