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济有对你做什么?”
舒宁很快回答:“没有。”
郑心心说道:“合同到这一步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这场发布会还有官媒在场,你已经露过面,改不了。你安心一点,我可以给你配两个保镖。”
舒宁摇头:“我不是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只是……”
“只是什么?”郑心心问。
我只是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这句话卡在舒宁喉咙裏,没能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任性了,合约怎么可能说不签就不签?他只是……只是突然见到多年不见的人,一下失措,又回想起了那个变化无常的冬日。
也因为多年不见,他初初见到他的时候,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心裏想的竟是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裴济”——一个并不存在的影子。
舒宁不想时隔许久,自己还像个可笑的傻子,所以很快就想起了裴济的真面目。
裴济怨恨他。
这一次回来,弄了一场好似别有用心的面试,并不见他,却又选了他当代言人,还在发布会上突然出现……
他不想费心去揣测裴济到底在想什么,只是希望如当年所说,别再见面,这样对彼此都好。
代言合约的内容他也了解,配合游戏拍摄宣传物料,定期参加一些线上线下活动,都是些寻常的条例,一般情况下,这些小事根本不需要裴济这样地位的人参与。
但有了今晚发布会上的突袭,他不确定以后裴济是否还会出现在他面前,他是真的不想见到他。
怨恨是个难以安定的因素,舒宁并不想身边存在危险的不确定,他只想平平安安生活。
春日晚上偶尔有些冷,窗户外吹进来一阵风,让他迷茫的思绪清醒了些。
他好像没有随着年纪增长坚强多少,当年还能直视裴济的恨意,如今第一个念头却只想着回避了。
舒宁自嘲一笑,给郑心心发了条消息,起身时,停住了。
沙发背对大厅的门,他转头就看见站在身后内墻旁边的男人,一身与他完全不同的黑色西装,默默地望着他。
公开场合他需要照顾现场情况,此时大厅除了他们两人别无他人,舒宁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过,就像某个雪日,他推着轮椅走过裴济身侧,没有回头。
可这次,身边的男人伸手拉住了他。
舒宁低眸,吊灯冷白的灯光下,抓着他手腕的手比春夜还寒冷几分,他挣了挣,没挣脱,脸色不太好,问:“有事?”
“我……”裴济望着他,眉间紧皱,像是在忍耐什么。
没得到回答,舒宁又挣了下,说道:“松开。”
可裴济好像听不到似的,抓得愈发紧了。
舒宁正想着是否要动手,前面传来一道人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你突然跑这裏干什么?你的发言呢?”
年轻的金发男人脸带不满,拍了下裴济的肩,走得近了才看见被墻挡住的舒宁,一时楞了,等看清两人僵持的姿势,问道:“你们搞什么?霸王硬上弓吗?”
两人之间一个是要走,一个是紧抓着要留,邵简一看就想起了十几年前学过的词语,好像形容的就是这么样的场景,他不在国内太久,话会说,语境却不一定还熟,不知道有些词除了原意,还有更常见的引申义。
他声音高,没想过要避着谁,连不仔细听的舒宁都听清了,脸一沈,一个手刀劈到裴济手肘位置,裴济反射性松了手。
舒宁谁也没看,往大门走去。
邵简懵逼地看着,推了下发楞的裴济,问:“你抓人家不是有事?人走了你不去追啊?”
裴济讷讷低声:“他不想见我。”
被甩开的手臂爬上麻意,掌心皮肤似乎还残存着温热的触感,他兀自摩挲着,又突然握紧手心,好像要留住些微温度似的。
邵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不惯裴济这副模样,猛的推了他一把,把他往大门推去,“屁话,不想见你你准备憋一辈子啊?你来这不就是想见人家吗?赶紧去,有事说清楚,万一他这一走再也见不到了呢?”
被推出去的裴济踉跄几步,目光蔓延入夜色,追到漆黑中一抹明亮的白。
是舒宁。
舒宁……
他凝视着那道愈来愈远的背影,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崩裂出血流,呼吸困难,胸口生疼,当渺小的白光快要消失时,终于追了出去。
风声呼啸,灌满他的四肢百骸,冷得刺骨,但他没有停下来,径直奔向黑夜裏唯一的纯白色。
然后将他紧紧抱住,在渴盼已久的温暖裏,获得片刻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