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水缸裏捉的。”
舒宁被这话逗得哈哈笑,“那我尝尝。”
鱼肉很嫩,没大刺也没小刺,入口就要化,舒宁作出正经模样,还比了个大拇指:“捉鱼技术挺好嘛!”
两个人闲聊着,时不时就大笑几声,也亏着有人跟他说话,细嚼慢咽的,最后虽然把一碗都吃下去了,也没觉得太撑。
吃完之后舒宁才想起跟他一起过来的裴济,问了句:“吃好了吗?”
裴济点头:“回去吧,不早了。”
薛景正还想说点什么,被舒宁提前堵了,“不能留了,明天5点就得起。”
“呜哇——这么早?演员这么辛苦的吗?”薛景正做了个很夸张的吃惊表情。
舒宁笑:“还好吧,工作就这样。”
两人说话的时候裴济去了柜臺前,扫了个码,收款提示的声音很大,薛景正说道:“怎么还付钱?说好请你们的。”
裴济说:“不需要。”过来拉了舒宁胳膊,“走吧。”
舒宁直接被扯走了,走时看见了裴济桌上那碗鱼粉,几乎一口没动,问道:“你没吃?”
“加了香菜。”裴济说道。
“……”
一直走出店门几步,裴济才放开他,一声不吭。
舒宁揉揉胳膊,问:“去吃点别的?”
“不吃。”
“不饿吗?”
“不饿。”
“生气了?”
“没有。”
小巷子裏不怎么亮,只有路过店门时才有灯照出来,就这样明明暗暗中,舒宁望着走在自己前面半步的人,侧脸线条利落,眼睛半垂,唇线紧抿,神情还是跟平常一样淡淡的。
“哦,那回去吧。”他说,然后就见这人身形顿住,下颌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从小巷走到剧组酒店也就十来分钟,小县城没什么夜生活,这个点没有人在外面。
街道上很静,路灯相隔得远,走好几步才有一盏,于是脚下影子长长短短,舒宁很规律地隔两块地砖踩一下,知道前面的影子追不到,但还是去踩,明明挺无聊的,不知怎么就是停不下来,也不觉得厌烦。
他一直低着头看影子,实际是走在前面的裴济给他带路,裴济一停,他踩到了始终领先一步的影子,也踩到了……裴济的脚后跟,而且踩得很实。
裴济穿的黑色长裤,被白球鞋那么一踩,即使路灯不清晰,也挺显眼的。
舒宁张了张嘴,小心地把脚收回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裴济默了下,说道:“我很过分么?”
“啊?”舒宁不解,是他踩了裴济,不是裴济踩了他吧?
“希望你多理理我,会很过分么?”
低落又潮湿的声音涌入舒宁的耳朵,他只有一只耳朵听得见,但听得很清楚。
在他迷茫的视线裏,裴济回过头来,表情深黯,眼中映着路灯并不明朗的光,却没有让那双眼睛显出任何生命力。
无论谁看见这样的神情,都能感受到浓重的悲伤。
舒宁觉得心口一痛,像被针刺了下,快速又剧烈,一闪而过后余下钝钝的疼。
他其实并不想跟裴济有太多牵扯。当裴济告诉他喜欢他的时候,他觉得算是对当年的自己有了个交代,不会让那个十七岁的舒宁太过可笑。
但他跟裴济之间,各走各的是最好的结果。
裴济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他自己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他也没办法追究什么,两人心裏都有不平整的地方,还不如一别两宽。他们可以像之前一样,分隔两地不再相见。
这几年他因为在意自己被骗,始终不能忘怀,而裴济多年之前喜欢他,但一面之缘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呢?裴济或许只是因为对他有所愧疚,才没办法放下。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知道了彼此的想法,就该痛快一点,纠缠过去有什么意思?
舒宁原本这么想,可裴济好像不是如此。裴济大半夜站在他家楼下,还跟他进了一个剧组,虽然没有再表达过什么喜欢,只是要继续跟他做朋友而已,但很明显,是在靠近他。
只是朋友的话不需要刻意靠近,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求他理他,舒宁觉得,他或许小瞧了裴济的喜欢,误解了裴济没有放下的理由。
而他自己,只要裴济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没办法完全心平气和地忽略他,他清楚这一点。
这种没办法代表了什么,他之前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在这一刻,寂静的夜色裏,面前的人如此悲伤地看着他,他忽然间确信了,自己还喜欢着裴济。尽管现在的裴济面目模糊,有所隐瞒,也没有改变什么。
可他要因此跟裴济在一起么?舒宁想了想这个问题,发现自己没办法点头。
他并不是个喜欢纠结感情的人,但他跟裴济之间,好像也不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能开开心心在一起的情况。
他只能拒绝裴济,但也并不想看到裴济在他面前卑微着,和他说话都要小心地註意,不应该这样。
他说:“裴济,如果喜欢一个人要变得小心谨慎的话,我觉得,不如试着不要喜欢了。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不用强求太多。”
“好。”在绵长的沈默之后,裴济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