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望着两人觉得特别宽慰,当初要不是舒宁突然出柜离开家,后来也不肯回来,她早就有两个儿子了。
“宁宁,你以后就住在家裏吧,别再自己一个人住外面了。”林雪说道。
舒宁顿了下,说:“妈,这个晚点再说吧,先吃饭,再不吃冷了就不好吃了,阿姨的手艺就浪费了。”
林雪笑笑,“这家就数你会说。”
一顿饭平平静静地吃完,舒易洪边用毛巾擦着手,说道:“裴济,跟我来书房一下。”
“爸,怎么了?”舒宁问了声。
“你不用管。”舒易洪说。
舒宁望着两人背影,想不到什么事要跟现在这种情况的裴济单独说。
书房是舒易洪在家时办公的地方,相当宽敞,向阳面的墻壁被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代替,窗帘敞开,外头夜色浓郁。
书房中间摆着一组浅灰色的会客沙发,舒易洪示意裴济坐下。
“有想起来什么么?”舒易洪问。
“没有。”
舒易洪没什么意外,继续说道:“我前几天听了医疗组的报告,车祸的伤恢覆得不错,记忆这个事情还得看情况,也急不来。”
从他的神色来看,这两句话只是个前提,裴济平静地等着下文。
舒易洪顿了一下,“你现在有在吃什么药么?”
“就是一些医生开的药,名字我不记得。”裴济说。
“除了医生开的药之外呢?比如……安眠药?止痛药?”
舒易洪的语气跟他平常说话时一样,只是语速更慢一些,那双深沈的眼睛始终落在裴济的脸上,留心着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
裴济沈默。
舒易洪在他的眼睛深处发现了难以察觉的谨慎与防备,那是一种藏起来的东西被人知晓后自然而然会有的反应,只是裴济的这种反应更淡更深而已。
医生说裴济有长期服药的经历,但是这个长期究竟有多长,医生没法给个确切数字。舒易洪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在他心裏,裴济是个始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长期服用这种药会有什么后果,明明知道还要吃,简直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他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得到了这个结果。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裴济只有十五年的记忆,如果裴济那么早就服用过这种药的话,他一时不敢深想是因为什么,他其实希望裴济直接否认。
他问了句:“为什么吃药?”
裴济依然沈默。
舒易洪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说道:“药不能再吃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我解决。”
舒宁在露臺上逗着猫时,听见裴济房间的门打开,他抱着猫走近两步,见裴济坐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团坐到露臺的木地板上,将怀裏的猫挡在自己脸前,捉住猫爪,隔着一层玻璃,冲裏头的人挥动,“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喵了一阵后,侧头望见裏面的人转向这边,还是有点出神的模样,他又喵了一下,“这位同学,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可以告诉我吗?”
叮当十分配合他的动作,肉爪一张一缩,像是在招人过来。
裴济也当真过来了,将玻璃窗拉开,对着老猫的脸说道:“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是明天要上臺,有点紧张。”
舒宁把猫放下来,笑道:“原来你也会紧张呀?不用紧张吧?反正你是名副其实,抬头挺胸就好。”
“嗯。”
“爸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哦。”舒宁没多问。
月亮爬上中天,拨开云彩,洒落一地冷白的光。
舒宁洗了个澡,躺在久违的床上,一时没有睡着,恍惚想着很久以前少年时候。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时候真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什么人啊事啊都变了,但又好像都没变。
他胡乱想着,玻璃窗上的指节敲过好几次才註意到动静,转头望见外面的月光下,裴济站在窗边。
他走过去开了窗,“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又睡不着了?”
“不习惯。”
“你认床?”
裴济摇头,“不认床,认……”
“认什么?”舒宁问。
“你。”没有犹豫的笃定。
舒宁抿着唇,两颊的肉鼓起些,不理解:“哪有人睡觉认人的?”
“你之前都陪我,今天不陪我了。我现在还病着,比较脆弱,会做噩梦。”
“……”
躺到隔壁卧室床上的时候舒宁想,明天得早点起床,可别早早被家长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