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本该好好看顾的手臂一直微微颤着,刀尖下黑色西装被血湿透,污浊的泥遍布支具,狼狈不堪。
裴济望着他,笑道:“不是因为你,他是记恨我才这么做的,你不要在意,不疼。”
舒宁垂着头,问:“你真的恢覆记忆了?”
“嗯。”
撞到墻壁的冯林其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从外套裏又摸出一把刀来,恨恨道:“舒宁,你就不怕我给裴济吃的是毒药?还是说,你已经没当年那么喜欢他了?不在乎他生死了?”
舒宁转过头,面无表情,“你以为我会信一个疯子?”
“呵呵,看来你也没当年那么蠢了,但也没好到哪去。你又救他一次,就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后悔么?”冯林其说着,突然一笑,“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舒宁没说话。
“当年你很喜欢裴济吧?所以我很容易就把你引过来了。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裴济做饵么?”他又笑起来,得意地说道,“因为是裴济主使的呀。被自己喜欢的人骗,那种感觉一定很刺激吧?”
舒宁望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冯林其意外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知道了还能原谅,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心胸宽广。”
“说完了?”舒宁终于开口。
冯林其玩着手裏的刀子,说道:“我还真没想到,你们俩的感情这么坚不可摧呢。不过,那其实是我开的玩笑,我就是想拿裴济挡挡灾,他没有让我那么做,他不过是给我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说要你……”
他抬起眼,裏头都是恶毒,只是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挥来的一拳打在鼻梁上,而后一个踢腿踢上他下颌骨,将他踢得晕死过去,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去的残忍的笑。
“废话真多。”舒宁冷冷地看他一眼。
没了吵闹的声音,房间裏一下子安静下来,他回过头,拨了急救电话,而后蹲坐在裴济身边,脸绷得紧紧的,唇抿得发白,
支具上明显是被脚踩过,刀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二次骨折可能还需要手术,而且会疼痛难忍……光想想他就难受。
“舒宁。”
他听到一直沈默着的裴济开口,才从自己的情绪裏回神,急忙问道:“很疼是不是?”
裴济的眼神很茫然,以前舒宁觉得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有种非同一般的可爱,现在却觉得只有虚弱可怜。
裴济望着他,以一种轻微的又很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他说你喜欢我。”
“嗯。”舒宁回道。
然后他望见那双一向冷清的眼睛裏突然滚下眼泪来,就像春日裏急落的雨,快速地滑过脸颊,埋进黑色的西装裏,失去血色的唇抖着,重覆道:“你喜欢我。”
“嗯。”舒宁握着他垂落在地上的手,想让他暖一点,“如果你没有失忆的话,我应该早就告诉你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裴济慢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是我……”
“可是什么?”舒宁问。
沈默中,眼泪依旧滚滚而下,止不住一样,舒宁没有催他,很久之后才听到一声“对不起”。
他笑了笑,“为什么突然道歉?”
裴济说了许多遍对不起。
舒宁静静地听他说着,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说道:“别哭了,不然伤口会更疼。”
他望着裴济湿润的眼睛,裏面光影覆杂,像极度欢愉又像极度痛苦,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舒宁,谢谢你。”裴济说。
“怎么又突然谢我?”舒宁很耐心地问道。
“谢谢你看见我。”裴济微微弯唇,眼中依然有水光,却是笑着的。
舒宁戳了戳自己的额头,犹豫道:“裴济……”
“嗯?”
“你这样说话,我很难听懂,你如果总是这样,我们以后谈恋爱的话,会很麻烦吧?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能通俗明白地说吗?就像你讲题一样。”舒宁认真地给出自己的建议。
裴济讷讷:“恋爱?”
眼看着这人是没抓住重点,舒宁说道:“我的话你听懂了吗?你可以直说你想要什么。”
裴济微笑着点头,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