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挂着很奇怪的笑,肯定道:“你就是怕裴济出事才过来,舒宁,你真当我蠢啊。”
舒宁盯着沙发上的人,又问了一遍:“裴济在哪儿?”
冯林其示意桌上的酒,“我说了,你喝了酒我就告诉你。但是我得提醒你,你要是在这边跟我磨蹭时间,我可不能保证裴济那边会发生什么。”
舒宁望一眼杯子裏的透明液体,俯身端了起来,一口喝光,酒杯随手丢在地毯上,圆润音色裏冒着冷意:“现在可以说了?”
在他冷冽的目光裏,冯林其仰靠着沙发背大笑,冲包房裏的几个人说道:“我说的吧,他肯定会喝。哈哈哈哈哈。”
舒宁没再忍,上前两步抓了冯林其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你别逼我揍你。”
冯林其“哦”了一声,“想打我呀?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力气咯。”见舒宁眼神裏的疑惑,他啧啧,“要不我说你天真呢,这种地方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喝?”
舒宁回头望一眼地上的酒杯,余光见包房裏的几个人靠了过来。
野生的直觉让他松了手,退开半步。并非是怕了这些人,而是他们身上的气息令他不快。
这几个人他都不认识,但是他们看他的眼神都让他从心底反感。
冯林其理了下领子,坐回了沙发上,给自己又倒了杯酒,悠哉悠哉说道:“舒宁,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哦——没关系,我听说下面那个谁都能做。”他扯出一个怪笑来,“这几个都是我想介绍给你的朋友,很喜欢你这一款,你不如陪他们玩玩?”
几个人越靠越近,舒宁攥紧了拳头,脑袋莫名开始发昏,好像被手拽住了要往地上撞,他又退了一步,明显感觉到四肢的力气在流失。
包房的门是自动锁,以他们跟他之间的距离,他很可能在还没打开门的时候就被抓住。
他低下头,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直接冲离他最近的一个挥出了拳头,在场的人大概没料到他被下了药还这么敢打,一时楞了下,他看准机会踢上其中一个的裆,几乎立刻就响起刺耳的嚎叫。
猛然用了两下力后,药性加快发作,舒宁整个人都脱了力,眼睛还是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
其中一个体型魁梧的男人望着他,说道:“没看出来啊,长得像只温顺的家猫,原来是只能打的野猫。这下好玩多了。”
刚刚情急,他没分得清面前这些人,如果看清了,一脚踢的就是说话的这个男人了。他从小练到大,从一个人的肌肉就看得出来这人平常练什么。这个男人穿着件紧身的衫子,脖子粗壮,胸背肌肉发达,应该是个拳击手。
这种人力量速度都不是一般人能比,如果是平常状态,舒宁可以跟他打,但现在……
他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让脑子清醒几分,“强\奸未成年是要判刑的。”
“额?”面前的男人犹豫了,回头看向冯林其,“我草你也没说是未成年啊?现在管那么严,谁敢碰未成年?”
冯林其骂了一句:“没成年又怎么样?他一男的说自己被强\奸了,谁信?你没胆就让别人上。”
被这么一激,拳击男劲上来了,草了一声,骂道:“管他娘的,这种资质的,一辈子可能都碰不到一次。”
他摩拳擦掌,眼睛从舒宁的脸上慢慢往下瞄,猥琐笑道:“小朋友,哥也不想当坏人的,所以我们和平相处怎么样?以你现在的情况,小打小闹都只能添加情趣~”
舒宁喘着气,身体几乎有点站不稳了,黑沈沈的目光越过拳击男,落在冯林其的脸上,嘲笑道:“冯林其,你次次输给我,最后就想用这种方式来报覆啊?”因为气息不平,他说一句就微顿一下,“你还真是贱的可以,手下败将。”
冯林其从没有接受过这么杀伤力十足的讥讽,猛的从沙发上站起,一拳挥向舒宁的头。
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让他完全无法防御,整个身体摔倒在地,左半边脸发麻,大脑的眩晕感简直要把他淹没。
他趴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喉咙裏溢上来一丝血腥气。
冯林其这一拳是真下了死力气,打完了还不够,蹲下来抓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揪过去,咬牙切齿:“舒宁,你是真不怕死啊?都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跪下来求我么?好,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今天就放过你怎么样?”
话刚说完,舒宁摔落出去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欢快的外国儿歌,跟此时包房内的气氛格格不入,展斐的名字醒目地映在屏幕上。
冯林其冷哼一声:“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还真是不巧。”眼珠一转,笑着接道,“不然,请你这位好兄弟也一起看看你被一群人玩的模样好不好?”
舒宁咳了一声,血腥味涌到了舌尖,脸上的笑比掐他脖子的人还冷,“你也就这点手段了是么?你要是早有这精神多努力努力,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没赢过我一次吧?”
冯林其目眦欲裂,把舒宁一把掼出去,又一脚踹在他的胸前,脚尖碾着,声音怨毒无比:“可惜啊,你再得意,也没有机会能赢过我了。”
舒宁仍旧笑着,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赢不了我么?”
“为什么?”输赢一直是冯林其最在乎的东西,一戳就中。
“你靠近一点,我嗓子疼,要说不出话了。”舒宁声音愈来愈低,仿佛真的虚弱无比。
冯林其望他一眼,曲腿蹲下身,耳朵凑近,“说吧。”
舒宁垂下的眸子裏光亮一闪,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把手裏的东西抵到冯林其暴露的脖颈上,问:“你太蠢就是你输给我的理由。裴济到底在哪?”
包房的吊灯明亮得跟太阳一样,但仍旧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弄出这个玻璃碴的。
其实舒宁现在后腰生疼,为了给自己找个一击必胜的武器,受了冯林其一拳一脚,现在从胸腔往上都疼得要失去知觉,就为了让刚刚被他丢在地的酒杯不引人註意地砸碎。
他没多少力气了,只能想到这个伤人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
冯林其被闪着冷光的玻璃尖给摄住了,心上晃过一分恐惧,被他强压下来,眉头拧得像条扭曲的长虫,细牙快咬碎了,“我蠢?你到现在还心心念念着裴济,到底是谁蠢啊?舒宁。”
“你什么意思?”舒宁手一抖。
“什么意思?你跟狗一样巴巴地跑上去跟人交朋友,难道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人家不知道有多讨厌你吗?”
冯林其的声音像冰冷的蛇信子一样扫过舒宁的耳膜,甚至引起了耳鸣似的,他觉得左边耳朵裏像有盛夏知了在尖锐高亢地鸣叫。
本来停下来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两道声音攻击着他脆弱的知觉,手心因为下意识的用力被割出了血痕。
冯林其的话是什么意思?裴济讨厌他?舒宁很快放下这个疑虑,玻璃碎片凑得更近了些,稍微一动就能划破皮肤,“让我走,否……”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肩膀一沈,身体软倒了下去,碎片滑落在地,沾着斑斑血迹。
拳击男站在他旁边,松了松肩上的肌肉,说道:“爪子是真利啊。”
冯林其脸色阴沈地站起来,一脚踩碎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他望着倒在地上脱力的舒宁,冷冷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别玩死了就行。”
几个人向这一角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令人作呕。
舒宁半躺半靠在墻边,手脚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身上的白色薄绒毛衣满是脚印和灰尘,手心的血还没有凝固,因为动作沾了上去,星星点点。
拳击男摇了摇头,满脸虚伪,“你这模样哥很心疼啊。”
说着心疼,手却下流地抚向那条掩在白色高领裏的修长颈项,紧接着突然“嘶”了一声,手腕被舒宁死死咬住。
“还缺教训是吧?”拳击男脸露狠意,拳头挥在舒宁脸上,打得他松了口后,又一把按着他的肩,把他整个人掼翻在地毯上,“还闹不闹了?”
眼见舒宁不动不说话,志得意满说道:“这样才对嘛。”
他伸手去扯舒宁的衣服,突然听到一声惊叫:“那是不是……血?”
拳击男也註意到了异样,把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的人掉了个面,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去。
碎了一半的高脚玻璃杯扎进了舒宁左腹,血流如水流,把纯白的毛衣染成了殷红,犹如雪上一丛红梅。
舒宁双目紧闭,脸色雪白。
拳击男手脚并用爬开,连声大叫:“跟我没关系哈,是意外!是意外!”他摸到门边,连滚带爬,门开的时候抖得摔倒在地。
包房裏其他几个被冯林其叫来的人一看大事不妙,跟着跑了。
冯林其也被刺目的血迹给惊到了,走过去看了看,脸上不知是恐惧还是嘲讽,疯疯癫癫似地说道:“你活该,舒宁,你活该。你就算死在这,也没人会在乎,你现在就是个孤儿!”
他想到了什么,摸出手机来,拨了个陌生号码:“帮我给裴济带句话,丹枫馆302房,有个礼物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