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包盒裏挤的满满当当六个生煎,奶黄色上撒着一些芝麻,展斐望了一眼,不满:“怎么是素的?我要吃肉。”
“油腻,过两天再吃。”
“那你餵我。”
“……你这只手是真断了?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展斐哼了一声,“你把桌子弄近点,我够不着。”他用完好的右手夹了个生煎,吃了一口就皱眉头:“素的果然不好吃。”
话这么说,在舒宁的目光下还是皱着眉头吃完了一个,夹到第二个的时候他突然说道:“听说张承致转学了?转去了远山?他什么毛病?高三突然转学。”
听到这个名字,舒宁停了正在搅粥的动作。
打四个月前那条分手短信后,他跟张承致再也没联系过。
张承致虽然也在一中,不过读的是美术班,不在同一栋楼,碰到的机会自然少了很多。
舒宁曾经在学校远远地看见过他,对方视线一遇见他就转开,人也掉头就走,绝不跟他面对面。
这情景,倒让他想起两人偷偷摸摸在一起时,学校碰上了,张承致冲他使个眼色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两个人顺着不同的路,避开人群,走到了美术楼背后无人经过的小花园。
不过现在张承致不会去小花园就是了。
舒宁理解他。
两人才在一起不久,感情没深到什么地步,不值得谁为了谁去跟家裏翻脸。
现在想想,当初也没人明说交往这件事,能走到一起,更多的是出于冲动和好奇。
所以别人一盆冷水泼下来,熄灭了,退缩了,过段时间就忘了。
就像他在忙于生活的这段时间,几乎从来没有想起过张承致。
现在再提,舒宁已经没什么感觉,只是想起一件事来。
他跟张承致的事明明那么隐蔽,到底是谁拍了那些照片,还送到了舒易洪手裏?
他想了想,毫无头绪,继续搅拌烫口的粥,说道:“可能远山的美术老师比一中更好吧。”
展斐不以为然:“他要是认真想学画画,让他爸专门给他请个老师呗,高中哪有什么专业美术老师能把他教成大手?”
“他家不支持他学美术,估计难说服他爸。”舒宁随口说。
“你怎么知道?你跟他熟吗?”展斐问。
他们这些人,家裏都有生意往来,长辈们互相认识,他们这一代自然也认识,不过很多都只局限于知道名字身份,或者是哪次聚会上见过一面,一起吃过饭,能处成朋友的很少。
张承致就属于看起来不太开朗不易亲近的类型,展斐不喜欢这种人,跟他没说过话。他记忆裏有张承致在的场合不多,舒宁也在,但两人没什么交流。学校裏不在同个班,见都很少见过,他也从没听舒宁提起过这个人。
“听说的。”舒宁说。
确实是听说的,不过是听张承致说的。
张承致曾经无意中跟他抱怨过家裏的情况,他上面有个哥哥,性格强势,很像他爸,能力也像他爸。
本来有个出色的哥哥,他对家裏的企业也不感兴趣,可以自由追求自己喜欢的艺术,可他爸白手兴家,一砖一瓦都是脚踏实地打下来的,对艺术这种存在持“虚无缥缈”的看法,对他很不满意。就连这个美术班,还是在他妈妈的半支持下,他求过来的,但也只到高中为止。
舒宁不想再提张承致,把粥推到展斐面前,问道:“你这伤确定休息两天就够了?”
展斐一抬手上的胳膊,“没骨折,挫伤而已。”
“……你忽悠我呢。”舒宁仰着下巴,瞇了瞇眼睛。
这是他要生气的表现,展斐赶紧赔笑,“不是啊,虽然只是挫伤,不过是比较严重的挫伤,不然医生也不会给我上支具。”
舒宁怀疑地看他一眼,“点外卖没什么问题吧?明天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哎,宁儿,你就不能多呆一会,我一个人好无聊的,心情不好不利于骨头恢覆。”
“我留下来能干嘛?写作业给你看?更无聊。打游戏给你看?情绪激动更不利于恢覆。”舒宁说着,口袋裏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餵了一声,然后笑道:“裴济?你下晚自习了?”
这个名字让展斐两只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差点就站起来抢他手机了,“怎么又是他?”
舒宁觉得吵,往一边走了走,“周六?可以啊,我有时间……嗯嗯,学校见吧。”
挂了电话后,他心情明显愉悦了几分,回头见展斐挂着一张脸,不解道:“怎么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能约出去玩了?”
“没玩,一起补课而已,互相帮助。”
“你找谁补课不行?一定要找他么?”
“他怎么了?也没对你做过什么吧?”舒宁问。
展斐默默望着他,没说话,继续吃饭去了。
舒宁打开电视机,然后拎着书包出门,“无聊就看看电视吧,要是不舒服就多休息两天。”
直到关上门,他也没听到展斐的回应。
他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展斐这人从小就是这样,对刚认识的人容易有排外意识,以后熟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