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胳膊还得挂上大半个月,跑操自然是不能参加了,整个大课间都在睡觉,到了上课时才见舒宁脸色不好地回来,一回来就趴着不动。
“不累,你回去上课吧,我想自己呆一会。”舒宁说。
展斐眉头一紧,“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
舒宁停下脚步,目光垂着没有看谁,说道:“现在别理我,展斐,回去,别跟着我。”
两人在走廊上分开,各自安静。
在他们身后的教室裏,整个班学生都在认真听臺上的老师讲课,唯有一人向窗外投去目光。
少顷,他举手,“老师,我想去下医务室。”
这个时候校园很安静,只有高一某个班级在上体育课,传过来很轻的吵闹声。
下了楼后舒宁走到了教学楼背后,坐在紫藤长廊下,呆了一会后从校服口袋裏摸出手机,打开了直播app。
好几天没登录,一上线消息栏显示999+的私信消息。
点开之前他就有预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潮水一般的骂声扑过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好似耳鸣。
其中许多昵称他根本不认识,没在直播间见过,也有几个眼熟的,在求他回覆无果后,默认了帖子裏的结论,对他表达了失望和江湖不见。
舒宁点了其中几个就不敢再点。
他从没想过事情能演变成这样,好像一个荒诞的闹剧。
因为他的信息延迟没有及时回应,使那个看起来有理有据的帖子更有了说服力。
他在论坛裏找到了帖子,滑到最下面的评论栏,打了一行字。
【一棵野树:没有骗人,以前确实富过,只是现在贫穷了】
他回覆刚发出去,立刻就收到一堆回应。
【明朝有酒:哦?敢情主播姓王?】
【麦麦:笑死了,嘴是真硬啊】
【一颗悠悠球:赚我们这些穷人的钱够给自己的棺材镶金边吗?】
【咳咳咳:平臺也该改改审核了,怎么什么人都能来直播?】
【月球上见你:主播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精神病院,讳疾忌医可不好啊】
【麦克风没电了:楼上都小点声,有钱人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吗?跟我学着点,来,少爷,您从这边滚】
……
一条条评论飞速刷出来,像浑水中吐出的泥沙一样迷眼。
舒宁的手开始不自觉抖动,触在屏幕上的指尖点出几个错乱的拼音,过了好一会,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要怎么解释才能让这些人相信呢?dna证明?身份证?户口本?
连他自己都觉得两个小孩抱错的事情离奇,又怎么能让陌生人相信?
况且,他来直播只是图一个赚钱渠道,并不是要把自己剖开给谁看。
他没有骗人,他该问心无愧才是。
茂盛的紫藤枝叶遮住了日光,阴影中的空气都要更凉些。
舒宁默默坐了一会,觉得有点冷。
他没再看任何评论,把手机关机,有片枯叶掉下来正好落在他手中。
他看着叶子棕黄干燥的纹路,突然想起了长在二楼卧室窗口的那株柿子树。
小学时家裏院子翻修,原本林雪想把他窗子下那块圈出来弄一个玫瑰园。园艺师过来时,他偷跑去玩,被玫瑰花枝上的硬刺扎了下,很快伤口红肿发炎,林雪就把玫瑰全换掉了,还争取他的意见。
当时语文课本上学了一篇关于柿子的文章,配图黄澄澄的柿子格外诱人,他就说:“那栽一棵柿子树吧。”
那棵柿子树就种了下来,在一片矮花木中格格不入,不过他看得开心,林雪也就不在乎园艺师关于整体景观的建议。
九月了,柿子树上的柿子应该不小了。
舒宁感觉胸腔裏有种酸涩的冲动弥漫开,他很想看看那棵柿子树。
下课铃声此时响起,他在呼啦啦的人声中走向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映月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