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的五官看起来很秀美,只是神态气质都可以用泼辣来形容,总让人觉得有种违和感。
那时候舒宁还没怎么习惯新生活,听到几十块钱能解决的事就直接拿出了手机,说:“我转你。”
女人接了转账后还白了他一眼,说:“下次别瞎搞了。”然后牵着女儿进了门。
一大一小就走了,他在回家之后又想起这件事来,依然觉得有点莫名。
怎么会有人收集大半年的纸箱子,只为了几十块钱?
后来他又在小区附近的超市碰见这位单亲妈妈,提了个购物篮在清仓区翻捡,他在不远处看了她一会,听到她骂青椒不新鲜,应该打五折而不是九折,等挑了两个菜去结账时还跟收银员抱怨。
他好像才终于发现另一种生活方式,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有了一点真实的体会。
手上拎着的蔬菜沈甸甸的,心裏隐晦的、对现状的一种疏离感开始被抹去。
世界的尘埃,开始往他身上沾。
等到渐渐习惯这种生活时,许多东西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阅览室零星的几个人听到展斐的叫嚷往这边看了过来,又转回去埋头看书。
在展斐略带不满的目光裏,舒宁说道:“好,我们一起回去。”
他把伞还给裴济,说了声谢谢。
展斐坐了下来,没安静一会,又说:“下个月的运动会,宁儿你准备参加什么?”
一中每年有春季和秋季两场运动会,高三生只能参加秋季这一场,也是他们整个高中时代最后一场运动会。
舒宁在运动方面几乎十项全能,每次都不错过,要不是校运动会限制了每个学生参加的项目,他可能会把所有项目的奖牌都承包了。
“随便吧,我可以替补。”
替补也就是看看本班学生报名的项目分布,运动会都是擅长哪个报哪个,剩下来的由他补上,这样能让班级得到的奖牌数更多,成绩更好看。
“我今年能参加的也就只有跳远了。”展斐哀嘆一句。
“你这支具运动会之前能拆?”
“不能,所以我才只参加跳远啊。”
舒宁嘴角抽了抽:“老班一定感动死了,你都这样了还想着为班级争光。”
“可不。”展斐得意道,“去年咱班跳远一厘米之差输掉了第一名,今年我得挣回来。”
“你还真要上?”舒宁吃惊,“老班估计会按着你,你还是老老实实休息吧,要是一不小心摔沙坑裏头……”
“同学,要讲话能不能出去讲?打扰到别人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一个高个子男生走了过来,严肃地看着两人。
舒宁:“……抱歉,我们不讲了。”
男生又望了展斐一眼,点了头走了。
展斐凑到舒宁耳边:“写完了没?可以去吃晚饭了。”
舒宁看了下时间,靠近裴济,手掌挡着一边脸,防止声音传远,很小声问道:“你怎么样了?我想回去了。”
他离得比较近,说话的时候鼻尖嗅到一股很淡的木质香,似乎在哪裏闻过。
“嗯。”裴济只轻轻应了一下,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离得远了些。
那股浅淡的香味更淡了,仿佛是错觉。
舒宁揉揉鼻子,收拾了东西塞进斜挎包内,招呼展斐一声:“走吧。”
外面雨还是很大,积水从青砖缝裏冒出,草叶在瓢泼雨中摇摇欲坠。图书馆门口,舒宁说:“你撑伞吧。”
半晌没见展斐动作,又问:“干嘛呢?”
展斐蘑菇半天才开口:“没带伞。”
“……我去找裴济借一把。”
回到阅览室时裴济正在收拾东西,舒宁喊了他一声,他就望过来,然后拿过刚刚被拒绝的伞,递给他。
“你知道我是回来借伞的?”
“他两手空空,不像带伞的样子。”说的是展斐。展斐对裴济没什么好脸色,裴济提起他的时候倒是很客气。
舒宁说:“他脾气就那样,没什么恶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你很了解他?”
“从小玩到大,我可能比他爸妈还了解他。”
“哦?”裴济很淡地笑了一下,“那你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么?”
“喜欢的人?”舒宁震惊,很快缓过神来,“不可能吧?一点迹象都没有,也没听他说要约会送礼物什么的。”
“那可能是没告诉你,毕竟是喜欢的人,谁不会藏着一点秘密呢。”
裴济的嘴角仍旧保留着一点弧度,而舒宁的视线并没有在他的脸上,所以没註意到那弧度裏的微妙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