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没什么坏心思。”林雪马上哄了哄。
因为这个小插曲,裴济并没有坚持劝林雪去做过敏源检测,三个人一起去看周韵。
走过去的路上,林雪在舒宁旁边问长问短,这几个月的日子,从生活到学习,能问的都快问遍了。舒宁一开始都一一回答了,结果林雪问得越来越细,连衣服买的什么材质的都过问起来。
舒宁两手一摊,就像以前跟林雪说话那样,“妈——我都这么大了,能独立生活了,你别问那么多好不好?我还能把自己养坏了不成?”
林雪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用手指点了点他胳膊,说道:“知道你能干,妈妈还问都不能问了?”
“可以问,但你不要同一个问题问三遍好嘛,我说的嘴都说干了,你不觉得口渴吗?”
“妈妈不口渴——”
两人说着话,就像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母子,几个月的分开丝毫不影响母子之间的感情。
走在后面的裴济沈默不语,眼中映着两个人的身影。这样和谐的场景,似乎连阳光都偏爱他们,在他们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影,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这个点周韵刚刚吃完午饭,正在室外活动区的小花园边散步。四四方方的小花园,用一排切块的青石砖隔着外面,周韵就绕着外面一圈转来转去,只是单纯地走路,不像一般人,会看看花看看树。
不需要多仔细,就能看出来她的神态与旁人不同。
林雪之前并未见过周韵,亲眼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舒宁。舒宁与周韵长得并不像,或者说,周韵此时的模样比同龄人苍老许多,皮肤松弛,眼睛无光,像个被抽出了灵魂的木偶,与舒宁给人的感觉相差太大。
她走上前两步要与周韵打个招呼,刚一走近周韵就动作迟缓地看过来,眼神中浮现茫然与害怕,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四处找护工的身影。
这让林雪不解又尴尬,望向一边的舒宁。舒宁轻轻按着她的手,说道:“没事儿,就是有点怕生,过会儿就好了。妈,你在这边坐一下吧。”
那边周韵小步踉跄地跑到护工身边,躲了起来。正在照顾另一个病人的护工看她的反应,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舒宁与他身后的两个人。
“小舒,你过来啦?”护工与舒宁很熟,马上挂上笑脸,“这两位是……”
这可不太好介绍了。护工知道周韵是舒宁的母亲,他自然就不能再凭空多一个妈妈出来,只好说道:“这是我的朋友和他的妈妈,碰巧遇见了,就过来看看。”
“噢。”护工望向坐在石凳上的林雪,微笑着点了点头。
躲着的周韵看见了舒宁,微缩着的身体慢慢舒展开,害怕的神色也不见了,只看着他,呆呆地笑了笑。
舒宁走向周韵,想起一起来的裴济,回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裴济站在林雪身边,正好隐在一棵树的绿荫中,听到他的话后并没有动。
而周韵的神情突然滞了滞,好像一瞬间被什么刺激了一样,不住地喃喃自语,摇着头,等到护工发现她状态不对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魔怔中,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
护工连忙按住她的手,喊道:“小舒,帮忙!”
舒宁头一回见周韵发病,楞了下后立刻跑过去,按护工指导把周韵抱住。
周韵比他矮许多,常年生病让她身体消瘦,被护工抓住缠束缚带的手腕上骨头突出,衬着衰老痕迹明显的皮肤,好像干枯的树皮。
被他抱住的身体扭动着,不知是抽搐还是颤抖。束缚带因为周韵的抵抗缠了好几次没缠上,护工的手上被挣扎着抓破皮。
蜡笔画一样断裂的血痕印在舒宁的眼裏,刺眼得很。他手上使力困住周韵,脑子裏还是浆糊一般,翻搅着,不能思考。
直到林雪过来,面对这样的情景不知该如何帮忙,“宁宁,你不要紧吧?”
舒宁转过头,看向她,脸上的神情还是不知所措的,眼中映着的人影也不清晰,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林雪着急地又喊了他的名字,“宁宁,你怎么了?”她看着咬牙发出兽类般嘶哑声的周韵,“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声唤醒了舒宁,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来:“没事,妈,你先回去吧,一会就好了。”好不好他不知道,但不能让林雪担心他。
可林雪也不是傻子,眼前的情形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混乱之下,她想起了裴济,可裴济只是站在树荫中,动也不动,石像一般。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才说道:“我去叫医生来。”
张医生很快就过来了,看周韵的癥状给她註射了有催眠镇静作用的药,然后把人送回病房。
办公室裏,几个人沈默地坐着。林雪不愿意离开,一直握着舒宁的手陪着他。
“出什么事了?”张医生问道。
舒宁确实被病发给吓到了,只是心裏涌上来的并不是害怕和排斥,在茫然之后,最明显的是酸涩。他见到的周韵病情一直很稳定,虽然如医生所说封闭了自己,可在医院的日子裏,她其实过得算是安宁,他从没有想过,她会有这样失控痛苦的时候。
被束缚带绑住后,周韵的挣扎变小。舒宁才放松了自己,低下头看到了她的脸。
冷汗湿透了她的头发,干裂的嘴上被咬出好几道血痕,好像是本能在遏制着身体发疯。
那副模样,让人难受。
他不知道是什么导致她突然发病,面对医生的问话,根本说不出来什么。
张医生换了个问法:“当时,是说了什么话?或者见到了什么人?”
见到的人只有他们几个,除了林雪外,都是周韵所熟悉的人,但林雪并没有靠近周韵,周韵在见到林雪后只是躲了而已。而他安慰林雪的那句话,以周韵的距离应该听不到,唯一能听到的,也就是他喊裴济的那一声。
没有什么异常。
舒宁只能摇头。
医生的目光落在裴济身上,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