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休息区,跟裴济隔了个位置坐下。半晌,余光扫了扫旁边,只见到男生偏着头,透过墻上的窗子望着外面。
经过两次医院的动荡后,舒宁老实很多,早睡早起清淡饮食,上课认真下课睡觉,使劲把之前的事给淡忘掉。等到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又开始了初舞臺的训练。
他没有舞蹈基本功,全靠身体素质撑着,幸好一个不长的成品舞蹈用练习量也能撑上去。
宋延青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舒宁配合着音乐练习的情景。
他抱臂在一边看了会儿。
舞蹈动作的设计源于歌曲本身的意义,整体都很自由舒展,一些动作没经过训练的人完全做不来,又需要柔韧感与力量感兼具,难度很高,舒宁做来轻轻松松,可他偏自己不知道,还走着神,没那么认真,看起来就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优越。
跳到一半,宋延青走到一边关了音响,拍了拍手,“跳舞不可没有灵魂哦。”
舒宁因为戛然而止的音乐楞了楞,动作停滞,回头看到穿着背心和外套的男生走过来,把头上那顶帽子舌头给捋到后面去,朝他笑道:“就算是外行,也得尊重舞蹈的灵魂。”
原本很有意味的话从这人嘴裏说出来就没多少说服力了,舒宁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不以为意,“我没有不尊重舞蹈。”
宋延青歪头看他,“你人在这,心不在这,还敢说尊重?以为动作到位就够了吗?”
舒宁抬眼,不冷不热道:“你什么意思?”
宋延青摩挲着下巴,观他脸色,突然说道:“失恋了?”
“……”舒宁脸色一黑,“什么失恋?”
“唔——失恋呢,也不算什么大事。”宋延青根本不管他的问题,自顾自说着,“但你不把这种情绪排解了,你这个舞跳出来就没那个味道。”
“我没失恋。”舒宁说。
“哦,那就是暗恋不得了。”宋延青点头,“一样的。人在哪?我带你去表白。”
“……”舒宁甩开宋延青伸过来的手,不耐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弟弟——”被这样强烈地抗拒,宋延青一点也没有生气,反倒一副非常大气地要帮你解决问题的架势,“暗恋这事儿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喜欢就表白咯,不接受就下一个咯。你这十七八岁的,还能因为什么所谓爱情把自己憋死不成?听哥哥一句劝,有话说开了,以后也不会白白后悔。”
舒宁看都没看他,过去重新打开了音乐,一遍又一遍地重覆练习。
他好不容易让自己不再时时想起这件事,又被宋延青给提起。
他能跟裴济说什么?说“我喜欢你”然后被裴济讨厌么?裴济的态度够明白了,而且性取向这事改不了,他认得清现实,只不过有些失落而已。
舞蹈十分消耗体力,他不停歇地跳了大半个小时,最后躺在训练室的地板上喘气。
宋延青就在一边看着,中途给郑心心打了个电话,问舒宁是不是喜欢谁,被郑心心骂了一顿后才得空解释,“他状态不对,我了解下学生心理,可不是私心。”
电话裏的郑心心说道:“没听说过,我问问他朋友。”过了会后给他回了电话,“没有。”
宋延青若有所思,等舒宁累得躺下之后走到他旁边,俯身看他一会,说道:“你是gay?”
呼吸急促的舒宁呛咳了几声,脸色因为疲劳而潮红不堪,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说什么呢?”
他眼中有愤怒,双手撑着地让自己坐了起来。
宋延青也半蹲着平视他,继续摩挲下巴,揣测着:“暗恋某人,连你最好的兄弟都不知道,这不是羞涩,是难以启齿吧?”
见舒宁不说话,他又说道:“那这事有点难,我再厉害也解决不了对方是直男的问题。”在他看来,能让gay压着感情不去表白,也只剩这么一个可能了。
说完他皱着眉思索,好像是想要思索出另一个解决方案似的。
舒宁平覆了下呼吸,默默站起来,拿过丢在角落的外套,说道:“我回去了。”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同性恋的事,但也不打算跟别人讨论。
宋延青追上来,“你喜欢的是谁啊?朋友?已经百分百确认对方是直男了?不如先表白试试?万一有那个万一呢?实在不行你……”
“你烦不烦?”舒宁转身揪住宋延青的外套领子,咬着牙警告他。
他是真没见过聒噪成这样的人,逮着别人的私事问个没完。本来就烦躁,不是看在郑心心的面上,他肯定会给他一拳。
宋延青楞了下,没再说话。
结果第二天,一辆机车停在舒宁家楼下,鸣了好几声笛,喊着:“弟弟,一起出去玩啊。”
舒宁趿拉着拖鞋下楼,往宋延青脸上扔了一把橘子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