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斐不敢想这个可能会给舒宁带来怎么样的伤害。就算舒宁再坚强,该疼也是会疼的。
“裴济。”沈默了一会之后,展斐开口,“你不了解舒宁。我不对他表白,不是怕他厌恶我,离开我。”他的声音低而冷静,垂着眼睛谁也没看,好像在告诉自己一般。
“我是怕他明明接受不了,还要忍着不走。你知道么,仁慈也是能杀人的。”
很早之前展斐就知道舒宁对gay的态度了,既然舒宁不能接受他,那保持现状就可以了,不必让舒宁知道,他不愿意舒宁对他的感情有一点瑕疵。
裴济没有说话。
失踪已久的叮当突然从玻璃花房顶上跳下来,落在展斐脚下,冲他摇尾巴,摇了两下后喵呜了一声,大熊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飞快地奔向比它大了好几圈的胖猫,脑袋蹭来蹭去。
展斐蹲下来,冲小灰猫勾手指,猫儿的圆眼睛望着他,还是依偎在大猫身边。
“你跟你的主人一样,良心不多。”他笑骂了一句,伸手抓过小猫儿,抖抖它,教训着,“不听话你也要跟我回家,这裏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大熊冲着他伸爪,好像很不满意,但它还小,攻击力太弱了。
展斐抱着猫离开,没走两步回头,说道:“宁儿他永远不会孤身一人,你再怎么做,也依旧有人喜欢他,会跟他成为朋友。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院子裏只剩下一人一猫。胖猫叮当揣着手在花房前蹲了一会,觉得太阳远不如裏面,起来慢悠悠地走进花房,跳上一面透明的茶几,窝在上面晒太阳。
裴济在露臺上站了一会,手裏的咖啡慢慢冷掉。
古人说人以群分,好像并没有错。无论是舒宁还是展斐,都无法轻易被打击到。一个踩进泥泞跺跺脚就走出去,还把身上的污泥当做人生的装饰品,一个明明暴躁又冲动,最后关头却能冷静拨开千斤。
他们好像明晃晃地告诉他,是你错了。两个人手牵着手离开,走向光明,把他留在阴暗的沟渠裏,他连嘶喊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舒宁不能多看看他呢?
为什么舒宁不能陪他一起呢?
咖啡杯掉落的飞影惊到了花房裏小憩的猫,它一下从自己的爪子窝裏抬头,眼珠四处巡视,过了一会才又安静地趴下。
出去帮朋友庆生的林雪回到家,见裴济半蹲在露臺下的花坛裏,走过去问了句:“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脚步轻,裴济突然听到她的声音手上抖了下,捏着碎瓷片的手指间迅速地溢出血痕。
林雪惊呼一声:“快放手,怎么直接用手捡这种东西呢?别收拾了,快过来处理伤口。”
她往客厅走,回头见到裴济在原地没动,快步过去拉着他的手臂,“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
把裴济送到沙发边后,她又急急拿了药箱过来,取了消毒棉签,“来。”见裴济又呆着不动,抓了他的手过来,在那道细长锋利的伤口上涂抹。
咖色的碘伏就像咖啡的污渍一般,只不过一个污浊一个干凈。
“贴上这个,洗手的时候小心点,愈合之前不要沾到水。”林雪揭开一片创可贴,小心地覆盖到伤口上。
裴济终于开口说道:“这种伤口放着不动,过几分钟就好了。”
“别瞎胡说,受了伤就要好好处理,不然你会疼,妈也会心疼。”林雪说道,收拾着散落的药箱。
裴济沈默,落地窗外光影漫长,将他一半笼在日光裏,又留了一半在阴影中。
林雪放好应急药箱,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过几天就考试了,应该能赶在考试之前愈合。”说完,很轻微地嘆了口气。
“不用担心,会很快好的。”裴济说道。
林雪摇头,“我不是在担心伤口。”
“怎么了?生日会办得不开心?”
林雪望着他,一脸忧色,“我是觉得你爸太着急了。你才回来多久,就急着把你送出去留学。等再过两年不行么?你一个小孩子在国外生活,怎么能不叫人担心?”
她轻声抱怨着,脸上的担忧很直白,好像全世界只有这一件事值得担心似的。
裴济低下头,蜷在腿侧的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腿肉,神情似笑非笑,仿佛在忍受什么,微妙地扭曲着。
这一个多月来家裏没再提起过舒宁的名字,他成了这个家唯一的孩子,拥有舒易洪和林雪所有的註视。
他过得很平静,平静到都快忘了这是一种假象,他们只是拿对他的关註作为回避提起舒宁的借口,其实他们心底都期盼着舒宁。再过几天,舒易洪就会把舒宁接回来,然后成为一家三口和他。
他想起舒宁耀眼的脸,被一群人围在中心,天真又灿烂。
天黑时,舒易洪回到家,解着领带,对林雪说道:“这两天我就找舒宁聊聊,你别跟我别扭了。”
二楼露臺上,落地灯照亮一方天地,裴济站在不远处的黑暗裏,拨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