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早。”男生拖着一个灰色行李箱,背着双肩包,额前碎发轻盖眉毛,眉宇若隐若现。即使是面对和蔼的吴叔,也没有勾起唇角,只是声音亲近了些。
吴叔正站在学校后门伸伸懒腰,左侧就是前往清莹寺的上坡道。说来也怪,苓中受欢迎的是后门,进去一百米就是宿舍区。出校门,视野开阔,下个小斜坡就是大道。正门口的旧屋正拆迁,且教学楼也在那,逼仄、窒息感拥在一起。
“来了,从臺阶上去就是宿舍区,你住8栋。”吴叔指着文具店和超市之间的楼梯通道,继续说:“以后中午来我这吃饭,剩下一个月加油啊。”
男生点头,朝阳已经破云斜照,白体恤上的蓝色条纹带着救赎。上完楼梯通道,突来的阴影笼罩。
行李箱轮子滑停在613宿舍,楼栋阿姨刷开门后离开。八张床,对半两侧,床沿上贴着主人名字。一号上床沈会,抬眼能看到枕头边上堆着的几本书。下床二号空;对面的上床五号罗剎,松松垮垮的被子下露出游戏机的把手;隔壁上床七号是孟简,床上一本英文书籍,书沿朝外;对面上床是荒弭,被子迭得整齐,床上没有什么其它用品。床的两侧各有灰色铁皮柜,上面依次标了序号。
男生选择荒弭下床,打开下层柜子,不轻易带开未落锁的上层。也就一些生活用品,只是最角落露出的瓶口吸引了他的註意。视线焦点汇聚几秒后双手关上他人私有物品,放置自己的东西。
铺好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被子标准豆腐块,枕头置其上。
此时是大课间,走到足球场下方,上面的广播吼声如雷贯耳:“说了多少遍,晚上禁止到后山,哪怕是有监控也不行。你们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再重申一遍,要是被逮到,你们就麻溜地请家长到校。”男生脚步变慢了些,脸上依旧结着冰霜。
沈会往前凑,低声问站在前面的罗剎:“刘叔不会出卖我们了吧?”
“烩猪肉你有没有脑子,这么显而易见的事。”罗剎保持嘴角不动,声音露出齿缝。
站在沈会后面的荒弭倒不在意,反而是站在女生那一排最后,和他并站的吴落瞟了一下沈会。
吴落这个学期开学后就像吃错药一样,荒弭在哪,他就在哪。孟简说“阴魂不散”,罗剎说“图谋不轨”,沈会说“狭路相逢”。两人在各种理科小考大考上争个你死我活,可也没见两人搭过话,唯一一次还是昨晚的动作交流。
主持人接过教导主任的话筒,说道:“请按照次序散场。”
高三难得有一项特权,所有学习相关先行。才走出足球场,三人就聚成小集体。
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沈会忙问:“哎哎哎,荒弭,早读看吴落就在你附近的银杏树旁,有没有向你解释什么?”
“没有。”言简意赅。
罗剎看向一旁,“我这怎么看着咱们孟简兄弟像吴落和周时的电灯泡呢,瓦数还不低。”旁边的吴落正和周时笑聊,周时和孟简走得极近。
“咳咳,你可以启用一下你的放大镜,没看到两人的尾指都勾到一起了吗?”沈会盯得很是认真。
荒弭对这不能正大光明的恋情下定义:“早恋是悲剧。”荒弭要收回视线时,吴落的余光也收工。
这节是班主任钱途的化学课,黑色松绿条纹休闲校服被晾在椅背上,个个手裏拿把上个星期大学招生宣传的小扇子,鼓足干劲扇,头顶的风扇呼哧呼哧拼命干活,即使窗户大开,仍然汗流不止。
“再给你们两分钟时间,然后把校服穿上,别让年级组的老师们为难。”钱途体型微胖,人高马大,手裏拿本教案,大家视线落在电子白板角的男生身上,“趁这个时间点给你们介绍一下新同学,齐沓。齐沓,跟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
齐沓接过钱途递过来的白板笔,臺下议论纷纷,写下的每一笔行楷都能听到声源处的对话,大多表示不解。
“大家好,我叫齐沓。因为只能在省内参加高考,所以从北方转来苓中。谢谢。”果然,臺下得知原因后不再议论。
“就坐这吧。”钱途指着荒弭等人这一组,刚好空出一个位置。
齐沓坐在荒弭旁边,面朝白板,对面是周时,周时旁边是孟简,两位好斗嘴的对坐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