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愉看过之后,问温乔:“季芳有说过,为什么会邀请你拍她的电影吗?”
她之前听说过被星探在大街上发现,港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也有很多演员在逛街的时候被导演看中,但这些都感觉很遥远不真实。
“她说,在我身上看见了她朋友年轻时候的影子。”温乔将季芳的原话,说与袁青愉听。
季芳说,她想要以她朋友的故事为原型拍一部电影。
“所以需要你去意大利电影学院读书,去学表演吗?”
温乔点头说是,“最初我拒绝她了,可听她说要介绍我到意大利电影学院读书,学过表演之后再去拍摄,我就……心动了。但我想要听听你们的意见和想法。”
“诶,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去港城玩,我被茶餐厅的老板问是不是哪个影星?”袁青愉眉尾上挑,神采奕奕地拉着袁青怡说,“要我说啊,乔乔像我。咦,说不定咱们家註定出一个影星呢。”
袁青怡略有无奈地望着妹妹,又朝女儿笑说:“乔乔,你想做什么,妈妈都要支持你。”
季芳得到温乔准确的答覆之后,当天就来温家拜访,温乔去意大利电影学院读书的事情,就这样在离开江城之前敲定。
温乔先和妈妈、小姨去柏林等入学的通知,蒋语桐想要来机场送她,但是被温乔婉拒了。
站在航站楼的巨大落地窗玻璃前,温乔在心中默默和故乡告别。
这座城市每一天迎来送往的人有千千万万,它没有欢喜亦没有悲伤,多情的是人。
她现在才迟来回想感知,临来机场在家门口,母亲将家门钥匙交给房屋买卖中介后,同她说的那番话的悲伤。
小姨为母女两人留下了空间,站在家门口,母亲拉着她手。
妈妈说:“乔乔,从此以后……我们就要流落天涯了。”
是啊,离开了故土,没有了家屋。这一支血脉今后将要流落天涯,独自漂零。
在飞机起飞前,温乔在许久不曾用过的ins上面发了一条动态。
[joeyyy:妈妈说,从此以后就要流落天涯了。]
配图是在航站楼前拍的最后一张关于江城的照片,是阴沈沈的天空,像离人的心情。
温乔特意找了一个没有朋友关註的社交媒体发这条动态,这个许久不曾用过的ins是她的小号,她不曾和朋友们说过。
邵牧辰最近工作颇有些劳心,董事会的老古董们对于他出手帮远温一事心生不满。近来很不安分,暗地裏给他使绊子。
仗着当年跟着他父亲打江山,在公司裏手插的越来越深。那些老东西,多少钱都满足不了他们的贪欲。不单单是因为远温的事情,他早就有要动他们的心。
晚上十点多,低调的黑色奔驰停在江悦一号的大楼下面。
“邵总,安城蒋小姐说明天下午想要来公司见您,说是有正事要和您说。”凯茜坐在副驾驶,稍偏头和后座的邵牧辰说。
明天下午共有三个会,其中和兰城齐氏针对月山项目,还有一个视频会议,没有空余的时间。但是蒋家小姐说一定要在公司见邵牧辰,凯茜只好来请示老板。
邵牧辰略思想了一下,大抵猜测蒋语桐来找他应是关于温乔的事情,他说道:“听她的时间吧。”
凯茜:“好的,邵总。”
邵牧辰上楼回了家,去浴室冲了澡出来,懒懒地斜倚在沙发裏,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解乏。
好友圈和微博上面都没有温乔的动态,想起在瑞禾偶遇温乔的那日,她目送蒋语桐离开后转身离开的神态,他总觉得那是一种要和朋友诀别的神情。
正看着手机,手机来了新电话,邵牧辰眉心微皱,点了接听。
“邵牧辰,你知不知道温家的别墅要被卖了。”江润枫声音满是惊乱。
邵牧辰身形瞬间端坐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询问出声:“你说什么?”
人在听闻一时接受不了的消息,总是会说疑问句,不是没听清,是内心无法蓦然接受这个事实。
“我今天晚上回家,……经过温家的时候,看见裏面没有灯光,我上前去按门铃,一直也没有声响。等我联系小区管家,说是温家的人都搬走了,而且房屋要被出售……”
邵牧辰径直挂了电话,打给凯茜。
“邵总?”
“凯茜,你帮我查一下锦绣园温家的房子被代给哪个公司出售,今晚我就要答案。”
“好的,邵总,我就去办。”
邵牧辰又拨通蒋语桐的电话。电话刚被接通,便开口问道:“温乔去哪了?”
蒋语桐一楞,而后说道:“什么去哪了,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德国是吗?”邵牧辰没有和蒋语桐绕圈,直接问道,言语间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
蒋语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答案,但仔细一想,也并不难猜,邵牧辰想来也知道温乔的小姨在柏林定居。
“邵牧辰我不懂,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吗?”蒋语桐轻笑了声问道。
邵牧辰终于明确了自己的直觉,语气寡淡地陈述:“所以她和你在瑞禾一起吃饭,是离开前的告别。”
蒋语桐也浅浅笑了声:“你那天见到乔乔了?小邵总,老天爷看来还是可怜你的。”
邵牧辰没有说话,他的心裏已然是天崩地裂般。
“小邵总一日万机,不知道明天下午什么时候方便见我一面?”
这是温乔留给他最后的念想,她早知道邵牧辰会有后悔的这一天。
邵牧辰冷冷地问:“什么事情?”
“远温的事情。”蒋语桐语气略顿而后又说,“乔乔的事情。”
邵牧辰刚要启唇说话,听见蒋语桐说道:“现在不行,明天上午我有个样片要拍,只有明天下午有时间。一点到五点,你自己选。”
邵牧辰咽下心中的火气说道:“一点。”
“好的,祝小邵总晚安。”蒋语桐笑道,而后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邵牧辰猛然想起来,温乔上学的时候常用ins,只是回国之后很少用了。
他点开ins,去搜[qiaowennn],没有新动态,最新一条动态是半年前的一条,在西洲的时候拍的照片。
邵牧辰盯着屏幕,静默了一会,重新搜索[joey],下面跳出来一排。他手指划动屏幕,在[joeyyy]的名字停顿,他点进去个人主页,账号只有一条动态。
像是今天江城的天空,淡灰白的颜色,给人的心也蒙上一层灰尘。
邵牧辰点开动态图片,看见下面的文案是熟悉的中文。
[joeyyy:妈妈说,从此以后就要流落天涯了。]
邵牧辰握着高脚杯细长的杯柄的手猛然用力收紧,杯柄被他握着和杯身断开,尖锐的玻璃将手掌刺开,鲜红的血从紧握着的掌心潺潺流淌出来。
他扬手将酒杯掷在地上,“嘭”一声,杯壁剎那间四分五裂,连同杯壁中残存未喝完的红酒,凌乱地挥洒在地上。
特别像他碎裂的心,也是四分五裂,汩汩血流。
作者有话说:
【註】:“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出自鲁迅《而已集·小杂感》。
本文无原型,欧洲三大电影节都不会使用电影节的原名以及原奖杯名称,本文中米兰国际电影节的地位,亲爱的你们对标一下在意大利举办的三大之一。
没错,是“威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