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刷”的一下被向两边拉开,刺眼的日光堂皇照射进卧室。
床上的髙子菲皱了皱眉,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翻进被子更深处。
“子菲,醒醒。起床了,今天不是还有宣传活动。”低低的男子声音回荡。
“嗯……”髙子菲慵懒睁开惺忪双眼,看清窗前挺拔的男人,忍不住唇边绽出一朵媚丽微笑。
“聿辰?你怎么在这?”
“你昨晚喝多了,拉着唐凌要死要活的,你忘了?”黎聿辰神色冷清。
“是吗?”髙子菲眼睛还红肿着,抬手抚了抚乱发,神智开始回笼,昨晚酒醉的疯样子渐渐在脑海裏闪现,“我昨晚……”
“去洗漱,然后出来谈谈。”黎聿辰交代一声,转身走出了卧房。
髙子菲粗粗洗漱了一下,找到一件黎聿辰的大衬衫,赤脚走出了卧室。
黎聿辰背光坐在窗下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沓当天的早报。
“聿辰,我怎么会在你家?昨晚,我喝多了,闹腾了吧……”髙子菲微笑,慵懒性感的嗓音裏带出了些娇憨味道来。
“这个是你喝醉的原因?”黎聿辰抬指点了点面前的报纸,“昨晚你家楼下有记者,我不得不把你带回我这来。”
髙子菲拿起报纸,一份一份地看下去,脸色先如铺开的胭脂般涨红,最后惨白得面无人色。
所有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新闻上,都是理查正搂着一个美艷的华人新星露出无比璀璨的笑容。《理查另结新欢,髙子菲惨遭抛弃》、《髙子菲豪门梦碎,人财两失》《理查公开承认已和髙子菲分手》等等大标题刺入髙子菲的眼睛。在新闻报道中,记者们发挥着超乎寻常的想象力,力求还原髙子菲与理查从相恋到惨被抛弃的详细过程。猜测、假想、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等等什么论调的报道都有,每一个都深深地刺激着髙子菲的神经。
“别看了!媒体怎么写你都无法控制,现在他们肯写你,至少说明你身上的话题感强,大家都关註你。”
看着髙子菲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黎聿辰平静地说。
髙子菲扔开手裏的报纸,难以置信地看着黎聿辰:“聿辰,你怎么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些报道对我的伤害吗?从此我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就变成了拜金想嫁入豪门而失败的女明星而已?从此我就永远要听别人对我的嘲笑。聿辰,我受不了,我会发疯。”
“娱乐圈就是这样的,不必太在意别人的评价,过一段焦点变了,也就平静了。”黎聿辰垂下眼帘。
“黎聿辰,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走到今天的位置,我吃了多少苦,我放下了多少自尊。我现在重新回国发展,本来是摆着女王的姿态回来的,可是现在却变成了在国外混不下去的二流小明星。聿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追逐金钱拜金的女人?要是我拜金,我当时就不会嫁给你。”
黎聿辰身躯一僵,看着髙子菲的眼色终于暖了一丝,轻轻喟嘆一声,疲怠地说:“子菲,我也一直想知道,除了钱,你看上理查什么?”
髙子菲盯着坐在那裏的黎聿辰神色变幻,咬咬牙,突然扑过去跪到黎聿辰脚边,双臂抱紧黎聿辰的腰,脸颊埋进黎聿辰的胸膛,呜咽着说:“聿辰,我也不知道看上了理查什么,就好像鬼迷心窍。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才明白,世界上就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聿辰,我好后悔,我不应该和你离婚。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正处于事业最低谷的话,我一定不会离开你去找寻我自己的道路,我一定会陪你渡过难关。”
髙子菲的泪水,打湿了黎聿辰胸前的水蓝色衬衫。
“聿辰,我们覆婚吧。”髙子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黎聿辰,“原谅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你的珍贵。聿辰,这次我会好好做你的妻子的。”
黎聿辰黝黑深邃的眼光静静地在髙子菲的身上流转,若有所思,若有所悟,沈默无言。
“聿辰!聿辰!你怎么了?”髙子菲被黎聿辰的眼光逡视得心虚。
半晌,黎聿辰漫不经心地一笑,抬手拍了拍髙子菲的肩膀,缓缓地说:“刚刚离开理查,就想回我这裏了啊!”
髙子菲一楞,猛地站起身,纤细的身子站不稳般地晃了晃。
“黎聿辰!”髙子菲大喊:“你全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凈!从小到大,你饿了是谁给你偷吃的?你病了是谁给你送药?你挨你妈打的时候是谁护着你?你被赶出来是谁收留你。你考试,是谁为了给你送准考证把腿摔断了?黎聿辰,你从美国回来一无所有,是谁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你!!!呜呜呜……”
髙子菲捂着脸痛哭流涕,黎聿辰看着凌乱狼狈的髙子菲,过去的种种似乎从眼前一一掠过,苦涩压抑的少年时光是他最不想回忆的一段,裏面值得他记忆的似乎也只剩下了髙子菲曾经给他的一点脉脉温情。
黎聿辰长嘆一声,站起身来将髙子菲拥入怀裏,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良久不发一言。
髙子菲扑在黎聿辰怀裏,大声地哭泣:“聿辰,我只剩下你,你别离开我,求你了,别离开我。”
“子菲,是你离开了我。离开得太久了,我已经不确定还能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心裏,有了辛……”黎聿辰喃喃地说着。
“聿辰,”髙子菲打断他的话,“聿辰,我不逼你,我知道是我的错。我只求你,给我点时间,别推开我,我一定会让你找到我们当年的那种美好感觉。”
“当年让你离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忘了吗?你不是跟我说你喜欢孩子?”黎聿辰心裏抽痛着说。
髙子菲狠狠咬了咬唇,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太喜欢孩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没有就没有吧。”
黎聿辰低头看了看足尖,抬起头来看着髙子菲郑重地摇了摇头:“我们暂时,还是保持朋友关系吧。你调节一下心情,我也要理清自己的感情。覆合的事,不要再说了。”
“聿辰,好,我不逼你。但是,有件事你必须帮我。后天晚上电影节开幕,你和我走红毯好不好?”髙子菲走近他,扯住他的衣袖。
“你知道我从不公开出席这种场合。再说,你可以和林导演、唐凌一起走红毯。”黎聿辰拒绝。
“聿辰,帮帮我吧。没有你在身边,我没有勇气面对那么多记者。如果你在,可以帮我把媒体的註意力从理查的身上转移开。聿辰,求你了,求你帮帮我。我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以,无论如何帮帮我。”
看着髙子菲哭红的双眼,黎聿辰闭了闭眼,脑中辛黛的影子盘旋不去,他咬了咬牙,沙哑着嗓子说:“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黎聿辰下午时分才回到办公室,柳庭随之而来。
“聿辰,刚刚听说你准备出席后天电影节开幕式,还要走红毯?”柳庭一双俊目漾满了愤懑。
“嗯,你消息倒灵通。”黎聿辰面无表情地坐进沙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柳庭坐下。
柳庭见他点头,不但没坐,反而一下子挤到黎聿辰身边,抬手去摸黎聿辰的额头。
“你干什么?”黎聿辰躲。
“看你发没发烧?!”柳庭沈不住气地叫了出来,“你是傻了还是病了?外面髙子菲的流言漫天飞,你竟然陪着她走红毯?不是我消息灵通,是髙子菲那面迫不及待地放出的风来。这个时候你出面,向全世界说明你和她关系匪浅,她又抱上了中国最大电影公司老板的大腿!你说,是不是她死乞白赖求你的?”
黎聿辰闻言皱了眉,不言语。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样子,全天下的人都看得清,唯有你看不清。你落魄时,她离开你走了。有理查的时候,她玩弄你却不放开你。没有理查了,她立刻又扑向你的怀抱。你可真是火山孝子,任她予取予夺啊。“柳庭咬牙切齿。
“不知道就别瞎操心了,子菲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会耍点小手段,但是没有你说的那么恶劣。“黎聿辰揉着眉心。
“黎聿辰,你个大傻瓜,你真的相信她和你离婚的时候不知道你事业失败了一贫如洗?你们结婚的时候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电影学院毕业生,她对于你这个**、留洋归来回国创业的人自然没什么好挑剔。可是你们离婚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以为她是正当红的清纯女星,根本都不知道她早就结婚了。就算她抛弃了你,你不恨她,但是也犯不上吃回头草啊。世界那么大,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辛黛呢?你不是对辛黛恋恋不舍吗?“柳庭气得哇哇叫。
“我想要的,偏偏要不到。“黎聿辰自嘲一笑。
“你活该!“柳庭骂得解气。
“行了,柳庭。“黎聿辰薄唇紧抿,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兄弟也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哼!懒得再理你,看你以后怎么哭。“柳庭气得一跺脚,”咣当“一声甩了门出去。
黎聿辰颓然坐在沙发裏想了很久很久,默然拿出电话拨打了闭着眼睛也不会拨错的电话:“辛黛……““嗯?聿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的辛黛永远能第一时间感觉到黎聿辰的情绪波动。
黎聿辰紧紧抓着电话,忍着那一阵一阵的心悸过去,这才沙哑着开口:“辛黛,对不起,我又要对你说对不起。“电话那边是无边的沈默,良久,传来辛黛深深的吸气声:“你……你是想到了答案,要告诉我了吗?““不是!“黎聿辰猛的截断辛黛的话,”不是的,辛黛,不是。你一定要给我时间,我会……尽快。““那……你为什么又说对不起?“辛黛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飘忽。
“后天晚上,我会陪子菲出席电影节开幕式,会……走红毯……”黎聿辰迟疑开口。
沈默……
“聿辰,你不用跟我交待任何事情,你没有必要,我也没有这个资格。你还是不要太为难自己了,再见!”
嘟嘟嘟嘟……
黎聿辰呆呆捧着电话,听着裏面单调的盲音,一阵又一阵的心疼。
43三十一章
第二天晚上,辛黛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心态打开电脑,看电脑上网络直播的电影节开幕式的。
她蜷缩在椅子上,无意识地地咬着指甲。大会的红毯在富丽堂皇的大剧院前一路铺洒下去,红毯边无数的粉丝拿着各色荧光灯、巨幅海报迎接着各自的偶像。记者们拥挤在狭小的空间裏对着一个个步入礼堂的明星们拼命地按动快门。
辛黛看到了穿着深色西装沈稳大气的林锦山,他身后跟着帅气如妖虐般的唐凌和《欲壑难填》裏的其它参演演员。
辛黛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这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髙子菲,她娇艷动人如一枝盛开着的玫瑰花。
髙子菲着嫩粉色高叉露背紧身拖地连衣裙,妖艷的身材暴露、火辣而引人垂涎。而她的脖子上,别出心裁地没有带珠宝,而是轻巧地挽了一条银灰色小丝巾,刚刚好映衬出她身边那位一袭银灰色西装的优雅俊朗的男士。而这位男士的脖子上,也正好系了一条嫩粉色的领带,暗暗地呼应了髙子菲那一身嫩粉。
这一对一露面,场面立时火爆起来,实在是髙子菲的话题性太高,也实在是她身边的这位男士太过出色。
辛黛傻了一般地盯着电脑,看他们携手朝人群致意,看他们相对而笑,看髙子菲挽着黎聿辰仪态万方地步入大剧院。
不知道这样盯了多久,直到被咬得光秃秃的指尖溢出血丝传来丝丝刺痛,辛黛眼裏那一直倔强着不肯流出来的泪水,才无声地滑过了脸颊。
她埋起头,握着拳,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许哭,不许哭,一切都和过去几年没什么分别,这没什么,这真没什么!
……
手机响了,是林锦山。
辛黛没精神的接起,林锦山低沈温润地说他就在楼下,想见见辛黛。
辛黛洗了把脸,理了理发,揉了揉还有点红的鼻头,走下楼去。
林锦山靠着车子,专註地看着缓缓而来的辛黛,笑容很深。
“怎么了?鼻尖红红的,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哭过了?”待看清辛黛的脸,林锦山收了笑,紧张地几步迎上辛黛,不自觉地握住辛黛双肩,焦急地问。
“没什么。”辛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可是林锦山的手放在辛黛肩上根本就不肯松开。
“乱说,嗓音都是哑的,肯定哭过。”林锦山凝视着辛黛的眼睛,行动和态度都比平常亲近了很多。
辛黛犹疑地看着林锦山说:“锦山,你怎么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先别打岔,先说你怎么了?”林锦山认真地看着辛黛。
“咳咳,没什么,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看一部悲剧,忍不住哭了一下……”辛黛低头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