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都没听你喊过一声妈了。”半晌，部长自嘲一笑，示意黎聿辰进去。
黎聿辰进去后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妈，我有爱人了，我准备和她结婚。但是现在她的孩子得了急性圆锥角膜炎，必须做眼角膜移植。”
“你去排队等眼角膜，找我干什么？”部长嘲讽地咧嘴。
“能排队我还找你干什么？孩子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不做手术，以后就是有一万个眼角膜给她也没用。你是搞医的，你最清楚。”黎聿辰实话实说。
“你倒是不客气，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不……带给我看看？”部长不冷不认地问。
黎聿辰顿了顿，思考片刻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说：“只要孩子眼睛好了，我带她们来见你。”
“可真不容易！你说吧，要我帮什么忙？你知道，不能违反规矩。”部长说。
“我不要你违反规矩，我只要你告诉我哪裏有眼角膜，无论多少钱或者其他什么条件，我都能说服人捐献。”黎聿辰十分坚定。
“好，我帮你问问。”部长也是二话不说，拿起电话连拨五六个电话。
打好电话，部长自嘲：“为了你，这回我可是搭了老脸了。”
“放心，不要你白搭。”黎聿辰不耐烦。
“你在这等消息，还是回去等？”部长又问。
“我就坐这等。”黎聿辰这辈子都没这么迫切过。
“行，就当你陪着我办公了。”部长笑了笑。
到了中午，还是没有消息，黎聿辰坐卧不宁，连部长叫进办公室的工作餐他也没吃两口。部长的电话每响一次，他就惊跳起一次，可是等待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好容易熬到下午两点钟，部长终于接到了想要的电话。
她抬起头，微笑着说：“深圳眼库那面得到消息，刚刚有个8岁男孩因病去世，家属有捐赠眼角膜意向。剩下的，就靠你了。”
黎聿辰一蹦而起，抄下联系电话，连声谢也没说就跑出了门口。
边跑他边给辛黛打电话：“辛黛，我现在去深圳，你等着我，我肯定会带眼角膜回来。”
白日过尽，夜色浓浓，辛黛枯坐在辛馨床前，心中向漫天神佛默默祈祷。而黎聿辰也正如她所祈祷的那样，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回到了经和眼科医院，跟着他的是两名深圳的医生，他们随身带着装有眼角膜的冷冻箱。
在天光大亮之前，经和眼科医院的主刀教授疲惫却满溢微笑地脸自缓缓打开的手术室大门后出现。面对手术室外一群焦急的人，他乐呵呵地说：“手术非常成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明天这个时候，孩子应该就能恢覆光感了。”
柳庭、林锦山、唐凌、安捷全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黎聿辰握着医生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而辛黛双手合十，满眶眼泪，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46三十四章
“醒了？”黎聿辰低低哑哑、带着小心和呵护的声音在辛黛耳边缓缓漾开来。
“嗯？”辛黛揉了揉眼睛，侧过头，发现黎聿辰守在床边，脸离自己好近。
辛黛撑着手臂想靠起来，黎聿辰赶紧扶她起来并在她腰后垫上枕头。辛黛半靠坐着，环视一眼，发觉自己在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裏。房间干凈而整洁，她自己身上也没什么不舒服，倒是床前黎聿辰的脸，憔悴瘦削，下巴泛着青胡茬，双颊都陷进去了。
“我怎么了？”辛黛哑着声音问。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你脱力昏过去了。”黎聿辰回身倒了杯水塞到辛黛手裏，暖暖地温度透过杯壁传到辛黛手心裏。
“辛馨怎么样了？”辛黛心急地问。
黎聿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恢覆得很好，还睡着呢。医生说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聿辰，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你还生着病呢……”柳庭的话回响在辛黛脑海裏，那时她满脑子的辛馨也没来得及问，现在想起不免有些担心黎聿辰的身体，“你酒精中毒？医生怎么说？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你又这样，遇到事不是喝闷酒就是抽烟。”
说着说着，辛黛的口气裏不禁带上了一些嗔怒。
黎聿辰深邃的眼定定地凝在辛黛脸上，好半天才回答：“你还关心我，真让人高兴。我以为经过了那天晚上，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黎聿辰愤怒扭曲的脸，辛黛心裏一阵扯痛。
黎聿辰自嘲地一笑，眼神却始终凝在辛黛脸上：“幸亏是酒精中毒住院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被你误会成什么样子呢。要是没在医院碰上我，是不是就打算相信髙子菲的话了？是不是就打算一声不吭地误会我，即使辛馨的眼睛危在旦夕也不想向我求助？”
“没有，我去你家裏，就是向你求救，哪知……“辛黛说不下去。
室内安静了下来，黎聿辰不说话，如水的目光将辛黛紧紧包围，温暖的气息似乎通过空气接触到辛黛的每一寸皮肤，令人觉得他无处不在。
辛黛开始觉得心跳笨重起来，一下一下捶在胸口，脸上温度也逐渐增高，她抬手抚抚头发以掩饰自己的不安，随口说：“聿辰，别拿你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次，趁机好好休息一下。以后千万别烟酒无忌了。”
“那你管着我！你管着我，我就不会烟酒无忌。就像以前你跟在我身边时那样，不，最好比那时候还要严厉。”黎聿辰双眸含情，话音裏居然带出一丝撒娇和委屈的意味来。
辛黛顿觉尴尬，面红耳赤之余移开目光，房间裏又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感谢我？”黎聿辰突然发问。
“嗯？”辛黛茫然。
“你忘了？我不是跟你说，等辛馨好了，你要想好怎样感谢我。”
黎聿辰追问。
“哦？哦！”辛黛有点慌，这男人今天让她份外难以招架，“嗯……嗯，我还没想好。等辛馨……等辛馨出院……”
黎聿辰沈默了，半晌，他长嘆一声，扯过辛黛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大手裏，沈沈地说：“辛黛，那天晚上我动手打林锦山，是我不对，我道歉。可是我不后悔，要是现在看到，我还是要动手的。”
“你这是道歉？”辛黛又好气又好笑。
“辛黛，我爱你！我现在一百分、一千分、一万分的确定，我爱你。这是在看到林锦山亲你之前，我已经确定了的。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好办法，可以让你接受我，而且……尽量不伤害髙子菲。你是我爱的女人，我不能看着你往别的男人怀裏跑而无动于衷。辛黛，我很抱歉，不但没能处理好和髙子菲的关系，还让你伤心了。辛黛，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理清和髙子菲的关系，一心一意地对你。辛黛，能答应我吗？”
黎聿辰的声音一下下敲在辛黛心上，辛黛仿徨、犹豫、挣扎还有一丝怎么按也按不下去的喜悦。
“辛黛，经过这么多年，我明白找一个我爱且真心爱我的女人有多么的艰难！你离开我之后，我一直不能忘记你。每当我扪心自问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过得最快乐的时候，答案全都是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那时候有你陪着我，再大的苦难我都克服了，再险的难关我都攻克了。没有你的陪伴，我根本就无法从低谷中东山再起，根本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我。你走以后，我愤怒，我心痛，再没有什么事情能令我欢欣。可惜我一直被髙子菲蒙住了眼睛，自以为还放不下那段年少的感情，分不清自己的真心到底在哪裏。直到和你重逢，我不得不屈服于内心的感受，不得不认认真真的剖析和否定自我。这种否定让人很痛苦，真相让人一直想逃避。辛黛，可是现在我想通了。我明白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我太不关心你、伤害了你，既不给你承诺又不给你安慰，这才使你爱上别的男人。可是现在你和那个男人分开了，不管那个该死的男人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们母女孤苦伶仃受了这么多苦，但是我还是衷心地感谢他，感谢他让我有了再爱你，再拥有你的资格和机会。辛黛，不管辛馨是谁的女儿，不管你是不是还爱着她的亲生父亲，我求你，给个机会再好好看看我。让我爱你，让我爱辛馨，我保证会给你幸福，再也不给你一点点的伤害。我会让你慢慢地再爱上我，就像以前一样，让我们把这么多年的空白都补起来，就好像我们从来都没分开过，好不好？好不好？”
黎聿辰充满感情的一大段告白，轻轻摇曳在温暖幽暗的病房裏。那一声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好不好？好不好？”直钻进辛黛的心间，刻骨的疼痛伴随着痒痒的喜悦，辛黛将脸埋在双掌裏，泪水汩汩流出。
“辛黛，别哭，别哭，我不逼你，你不要急着回答我，你再好好想想……”黎聿辰被辛黛无声的哭泣弄慌了神，口齿都结巴了起来。
“聿辰，辛馨是……”辛黛哽咽着，唇埋在手掌裏，声音呜咽不清。
黎聿辰心急，站起来一把拥住辛黛，着急地一下一下抚着辛黛的头发，嘴裏心疼的呢喃：“别哭，别哭，我不逼你。辛黛，别哭，你哭得我心裏太难受了……”
黎聿辰越说，辛黛哭得越厉害起来。她终于伸出胳膊，紧紧环住黎聿辰的腰，把头埋在黎聿辰的腰间，多年来被压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似出闸的洪水宣洩而出。
“聿辰，我好害怕。我怕辛馨有个好歹，我怕我不能不爱你，我怕你爱髙……”
辛黛痛哭着，这一刻，她想倾诉的很多很多。
“咣当”一声门被撞开，有人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