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远定定的看了她很久,目光冷而直接,陌生得像是重新认识她一遍。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季星远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心口被插进去一刀一颗真心被搅得稀碎。
陆元,你可真是好样的。
原来你是真一点都没把我当成是你的丈夫。
他对于她来说只是勉强为了孩子留下而不得不同处一室的陌生人是吗?
之前被他刻意回避躲开的话题此时被以一种更鲜明的方式展露在他眼前,什么伤人的话都没她此时的动作更让他痛。
季星远沈默着转身就走。
他不想在呆下去了,在他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他需要自己先去冷静一下。
周围的人声又嘈杂起来,独自一个人坐在热闹的食堂之中是她之前很害怕的事。
因为她害怕忽然出现几个人坐在她旁边装作不经意的大声批判‘陆元做过的那些破事’,她也害怕身后出现一盆菜汤就这样正巧泼在她身上,更怕那些指指点点对着她脸的眼神和摄像头。
这些都是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陆元坐直身体,一边慢慢的用力咀嚼嘴裏什么味道也感受不到的饭菜,一边努力把脑子裏那些杂乱的想法赶出去。
她回来的一切目的就是更好的生活下去。
不管季星远会怎么想,会怎么做她都不会去管,她体检报告上显示营养不良,她要好好吃饭,多吃一点。
陆元要对自己很好很好。
她自己一个人吃完,又收好东西自己坐地铁回去上班,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下午的时候还跟纪燕交流了两个可行的项目。
但这种努力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平静看起来最让人觉得不对劲。
纪燕拿着文件来a组找柯总,顺便拉着自己的新晋饭搭子聊八卦。
她挡住自己的半张脸,遮住自己在摸鱼聊天这件事的证据,“陆元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魂不守舍的?”
沈清漪嫌弃的把她的手扒拉开,她今天一看陆元的状态就知道,撇了撇嘴,“不知道,可能是又要离婚了吧……”
漫不经心的话一说出口就表情一悚,连连摇头,“不不不……我说错了,我把陆元跟销售部的那个王姐搞错了……”
纪燕能相信你就有鬼了,说漏嘴之后找补也太明显了。
还有……陆元什么时候结!婚!了?!
她才几岁啊?
纪燕想着陆元跟只很好说话的兔子一样,脑补了一出妙龄少女被坑蒙拐骗骗婚的悲惨的经历,她毕业之后的空窗期不会就是因为结婚吧?那也太惨了。
想着想着脸上的表情就微妙了起来。
沈清漪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餵餵餵,你别脑补的太多。”
既然已经不小心说漏嘴了,那沈清漪干脆就把陆元已婚已育的事告诉她了,条件是不能再对公司裏的其他人说。
纪燕也气得冷笑了一声,“你难道以为我会是那么大嘴巴的人吗,你当我是你啊,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嘿?!什么叫像我一样!”沈清漪又不服了。
今天一整天,陆元都像是游魂一样,她驱使着自己的□□在看似正常的完成她的工作,看起来毫无差错的和别人说话交流,但是她的灵魂是割裂的。
灵魂被抓出□□封在冰块裏凝固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晚上的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她握着电话下定决心拨了一个号码。
一通越洋电话,这个时间晚上十一点,正好是北加州时间早上八点,陈慧丽应该正在院子裏晒太阳。
电话接通了,听见对面熟悉的呼吸声,陆元鼻子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妈妈……”
电话那头的女人感觉心情很好,声音温柔又耐心,“怎么啦,在国内呆的不开心吗?”
这想温水一样温和柔软的嗓音暖融融的,却莫名的让她的亲眼前更模糊。
她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裏掉出来的眼泪,她很想和妈妈说她觉得国内也不好,也想和妈妈说她看到舒窕了,她还是很讨厌舒窕……
可是抽噎的时候她一发出声音就会暴露她在哭泣,她于是忍耐着听着电话裏陈慧丽温柔的抚慰。
陆元都想,再过两分钟就把电话挂掉,越听妈妈的声音她越想哭。
“小元啊,妈妈这裏还有事……”电话那头晃动了一下,声音像是被裹在风裏模模糊糊的,陈慧丽急急忙忙的交代了一句‘你要和季星远好好相处,好好照顾小玫’就潦草挂断了电话。
房间裏,陆元蹲在床脚自己呆了很久。
她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2:56。
房间的光太亮了,陆元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臂弯躲开这刺眼的光线,单薄的后背不断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