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家吗?”
季星远漫不经心的扯了两张纸递给她,另一只手顺手就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在陆元越抬越高的眉毛震惊下,理所当然的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口水。
她敢怒不敢言地看过来,他也只是指尖随手擦了擦红润的唇间,对这暧昧的动作非常无所谓,“干嘛,我买的水。”
算了,反正两个人更亲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陆元懒得跟他掰扯这个。
干脆坐起身直勾勾的看着他,但不说话。
她在想吵架那天沈清漪教她的谈判技巧,跟人谈判就要掌握主动权,掌握主动权的最重要的核心就是——不能直接回答问题,而是主动提问。
但她只是在思考,想着想着目光就转移到了他的脸上,他直直的也看着她,两两对视都顿了几秒。
之前吵得那么凶的两个人,这时候触到彼此的目光又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这算不算是另外一种奇怪的默契。
季星远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不甚明亮的光鲜裏也像冰箱裏拿出来化了一会儿圆溜溜的葡萄冰。
静了一下。
有一个话题在两个人之间仿佛禁区一般,默契的略过。
见她一直不说话,季星远动作顿了顿,“今天我让阿姨重新换了一批也衣帽间的衣服,你回去看看应该挺适合你上班穿。”
陆元忍了忍,问道,“那之前的衣服呢?”
“扔了。”
“扔了?!”陆元睁圆了眼,下意识接了句,“你真有钱啊!”
那么一大屋子的衣服全都扔了,每一件都比她的工资高,四舍五入他几乎一下子就扔了她小半辈子的工资,这不是烧钱嘛!
欠债,还是欠了一笔巨款的陆元心痛得无法呼吸。
“过奖。”季星远慵懒的靠在椅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透明的矿泉水瓶随意的捏来捏去,声音淡淡的,语气欠欠的,“反正那些衣服你也不喜欢。”
“你不喜欢,那在这个家裏就是没有用的,没有用当然要扔掉。”
陆元听了这句话却沈默了。
车裏好不容易显得融洽了几分的气氛又僵住了。
冰镇矿泉水的水珠沾了他满手的湿润,他放下擦干手上的水迹也没等到她的回答。
季星远透过后视镜看着陆元垂下的眼睫,和膝盖上握在一起的手,强打起精神笑了声,“为什么你不想和我们住在一起呢?”
他偏过头看着她线条漂亮的侧脸和卷翘的睫毛,“你讨厌我吗?”
他的喉结滚了滚,“你……害怕我吗?”
空调的制冷速度很快,很快吹出的冷气就将她的皮肤吹得发凉,她的手掌摸了摸发凉的手臂,下一秒季星远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不讨厌……”
陆元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她不止是没用还不断的给他和他身边的人带来麻烦,是比没用更可恶的存在,“但我也是没用的东西。”
季星远怔了怔,“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他一下反应过来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对不起。”他说。
陆元没想到,惊讶抬头,“你为什么道歉?”
季星远俊秀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歉意,他的眼睛长得无害,语调低落的跟她道歉的时候像极了一只打坏了花瓶的布偶。
陆元想不通季星远为什么道歉,但季星远却想的太多。
“我前几天不该对你态度这么差,你刚回国环境不熟悉对我……对我也没有那么信任想和朋友躲一躲是正常的……”他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神情低落受伤,“我刚才也不该这么说,其实那些衣服我都捐了。”
说起没用的东西,季星远脑海裏浮现刚才医院裏的场景和公司裏的一团乱糟糟,就有一股无力从心底涌起。
他才是最没用的。
陆元看着季星远,她是个共情能力强又容易心软的人,看到他这样委屈又愧疚的样子就更不好意思再说伤害他的话。
这时候她才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脸,这才看到他眼尾的红晕下眼底的青色,他脸色也有些苍白像是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就在陆元一边思索一边摸着良心愧疚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时候,手心忽然没抓住了。
季星远嘆了一口气,“我本来应该礼拜二的那天傍晚就来接你的,但是礼拜一的那天晚上十一点钟外公忽然心臟骤停,紧急抢救我陪在外公身边也就没顾得上来找你。”
陆元又一惊,一下就忘了他握住她手这件事,任由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她知道季星远从小和外公一起长大,他刚跟她吵完架就知道相依为命的外公在抢救,那会是什么心情。
心口一下就像是被一双手纠成了一团,愧疚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对不起。”
季星远摇了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都怪我,我知道你外公身体不好的,而且你现在又这么忙,是我不该跟你吵的。”
陆元神情懊恼,季星远还以为她下一句就要答应他回家住呢,结果就听见她满眼愧疚的说,“你外公我也帮不上忙,你公司裏的事情我更帮不上忙……”
“要不我们离婚吧?你再找一个厉害的人结婚。”
陆元这回是真的真心实意的为他着想而不是为了自己获得自由了,亮晶晶的眼睛裏诚恳的目光都快溢出来了。
季星远心口都快被她这句话戳出个血动,嘴角抽了抽心口都是痛的。
她真的是一点都不在乎他啊。
“可是她们都不是你,”季星远浓长的睫羽颤了颤,脸色苍白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她说了拒绝的话下一秒就要倒了,“小玫只想要你,我也只想要你。”
陆元觉得他固执,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豪门联姻想来也不是那么简单,要是新娶的老婆反而是要和他抢家产的反而更麻烦,还不如她呢。
她左思右想,想想他此时的惨样又有点舍不得小玫,终究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季星远白着脸勾了勾唇角。
不在乎他也不要紧,可怜他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