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花
出租屋裏空荡荡的,
她才隔了几天没过来,就发现狭小的厨房裏那臺老式电冰箱居然换了一臺新的。
沈清漪熟练的把刚才在商场新买的床上四件套塞到自己家的洗衣机裏,顺嘴再叮嘱她一句,
“你这裏的洗衣机最好清洗一下用,指不定上一任租客在裏面洗过什么呢。”
在她眼裏的陆元还是像四年乃至于更久之前一样,
是个没什么生活自理能力但总能凑合着活下去的神奇白痴。
陆元无法反驳。
她今天很累,
不知道为什么,
从昨天开始就很累,
心累。
出租屋裏的客厅裏只有一张不知道干不干凈的布艺沙发,上面铺了一张沈清漪从自己那裏拿来的毯子,
勉强可以坐人。
沈清漪忙裏忙外的从自己家运来了很多生活必需品比如还剩一半的洗脸巾、小包装的卸妆油、几包消毒湿巾。
陆元躺在刚换好床单的床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但是直面黑暗总比直面现实要好。
感受到床边的位置凹下去一块,
重量很轻不用看就知道是沈清漪,她语气很潦草的说了句我回家了,
伸手摸了摸她头发的动作却是轻柔的。
这一片世界又从窸窸窣窣的丛林变回了深不可见底的湖底,
黑漆漆的但是没有声音。
天气很热,陆元感觉到自己在出汗,
她不想弄臟刚换的床单,于是只好烦杂的从舒适惬意的床上爬起来。
她皱着眉头满心烦躁的想:如果房东喜欢不打招呼就来更换家具的话,
为什么不换掉这个讨厌的空调,
夏季她又不能躺在崭新的冰箱裏。
打开冰箱门,裏面不止有刚才沈清漪放进去的几盒酸奶还有几瓶一看就冰镇了很久的矿泉水。
陆元取了一瓶出来,
贴在已经慢慢不在发热的掌心伤口上,伤口受到挤压又开始痛了,但是冰凉得感觉又带来舒爽。
她昂头灌了一大口进去,
冰凉的水浇灭了她心裏蠢蠢欲动不受控制的恶念。
冷静了一点,她才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自己的手机,
除了被消息屏蔽的工作群,她那个同事爱太过没分寸的同事还在给她弹一条条关怀。
唯独她想看的那个人此刻对话框一片空白。
对于今天她的忽然甩手不干了,他像是早有预料并且不以为意。
陆元的心情又像是窗外坠入黑暗的天色,阴沈得像一团墨水。
她的脸色也在晦暗不明中阴阴晴晴,良久她深呼一口气决定去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洗完澡才发现自己没有带衣服也忘记了问沈清漪借衣服,正好门铃响了,陆元知道门外只可能是沈清漪,于是随手扯了条刚买的毛巾裹着浑身湿漉漉的就去开门了。
“沈——”
她的话噎进了喉咙裏,脸上还没完全收好的生无可恋此刻被另外一种恐慌给覆盖了。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了,眼疾手快的推着门就要把防盗门关上,但是门外的男人显然力气比她更大,反应比她也更快。
她还要顾忌着自己身上摇摇欲坠的浴巾,抢门抢不过他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转身双臂环胸就想往房间裏跑。
可惜身高远远高她一截的年轻男人腿也比她长一截,两步就走进来扯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过来。
“你跑什么?”季星远皱着眉头,正当陆元觉得他会质问自己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片更宽大的手掌捧起来了。
她睁开眼看过去,面前的这个浑身都散发着和出租屋气质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正皱着眉头盯着她手心的红得像抢了苹果衣服的伤口打量。
她手心的伤口烫出的水泡也挑开了,此时的疼痛感也没有那么明显。
“我觉得应该去趟医院。”
这个像一阵狂风一样让她毫无拒绝余地的挤进门来的男人,长了一张清冷俊美的脸,可乱蓬蓬的头发和穿的很不规整的西装又带了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
看她手的目光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不用猜,她手受伤的这件事肯定是路老师告诉他的。
陆元的那反覆被胶水黏住的坏心情被这股狂风一吹也不知道被刮到哪裏去了,她想把手从他手裏抽回来,另一只手还要捂住身上的浴巾。
季星远却又不放手,垂着眼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咬着腮帮子使劲,倏忽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就裹着浴巾来开门是准备好了随时让它掉呢。”
体贴温柔的样子维持不了一分钟,张开嘴就露出犬牙锋锐的恶劣。
“我是以为敲门的是沈清漪好不好!”陆元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喊了回去。
“噢?”季星远更近一步,另一只手圈过她纤细的腰肢靠得更近,连他鼻息间的热气吹到她光裸的锁骨上的感觉都能感受到。
他在生气,陆元就是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但是他又在生什么气?
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腰后强势的力道让她被禁锢其中无法动弹,明明是炽热的盛夏但裸露的肌肤此刻因为不安定而不断的冒出鸡皮疙瘩。
之前以为是沈清漪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是现在面前的季星远的时候只觉得身上裹着的这件浴巾像是没穿一样,岌岌可危的感觉。
陆元的头发湿漉漉的拨在脑后,肩头锁骨后背的水珠滴滴答答的滑落,很明显是洗澡洗到一半匆匆忙忙裹了浴巾就出来了。
雪白的肌肤沾了水,像是刚剥壳的荔枝犹带着新鲜的汁液。
让人很想咬一口,尝尝她的皮肉是不是也是甜的。
他漆黑的眼珠幽暗闪动着,手下用力圈住她的腰肢和手腕,陆元就像是被猎豹咬住喉咙的羚羊再怎么用力也动弹不得。
他凑到她耳边的声音也带着幽幽的沙哑,“你看,只要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像我这样……”
她裏面什么都没穿,隔着一层吸了水的薄毛巾他手钳制的位置足以让他感到冒犯,但他的手此刻还在继续往下,越来越往危险的方向探。
陆元毛骨悚然,感觉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在排斥,生理反射的在他的钳制之下扭动,抬脚挣扎着想去踹他。
但一切只是徒劳,悬殊的体格他只是掐着她的腰往前走一步,她就踉踉跄跄的后跌了一步根本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心。
“你有……!”陆元尖叫一声,感觉到他的手几乎快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
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反抗。
“你看……”,手在即将碰到的上一秒停住了,他轻轻凑在她柔软的耳垂边吐了一口气引起她新的颤栗,不坏好意压低声音道,“心怀不轨的坏男人可不会像我一样停住哦。”
“你神经病!”陆元咬牙切齿的抬起头,他白皙漂亮的脸上恶劣的扬起唇露出尖尖的犬齿,真是只肉紧牙尖的豹子。
她想说除了你谁会悄无声息站在我家门口还会强行闯进她家裏来,但是忽然想到刚才沈清漪跟她提了一嘴的附近有个变态又咽了回去。
她恨恨的双臂环胸猛后退了两步,脖子和耳朵不知道是因为气得还是什么原因红成了一团氤氲的云朵,“……那你不能好好说吗。”非要上手。
季星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来,“这不是现场和你示范一下吗。”
他放开她的手,站在这逼仄的空间裏也照样举止投足都矜贵闲适,脸上依然挂着那让人讨厌的猜不出真假的笑。
“你来干什么?”陆元冷眼看过去,眼睛的余光搜刮着这片区域任何可以让她遮挡身体的东西。
姣好的身体,裸露在外的莹润肌肤,瑟缩着蜷曲的纤细手臂和湿漉漉的头发,都带着她自己本身没有意识到的强大诱惑力。
季星远的视线很难不停留。
但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照样像平常一样从容不迫地从自己平整的西装口袋裏取出一支药膏。
“擦点药吧。”
设计很简洁的包装,是她没见过的牌子和药膏,陆元摇了摇头,“我在外面买过烫伤膏了。”
眼睛裏闪烁着戒备和不耐,用眼神催他早点走。
但季星远这人的性格就是给他一支杠桿能翘起整个宇宙,给他一个眼神能上桿子爬到外太空,她没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他就直接替她决定了。
他环视一周,黑琉璃一样的眼睛转了一圈锁定了那盖了层针织毯子的布艺沙发,“去那上面吧!”
被他这么一通先声夺人,陆元居然也没发现他这么轻易就侵占了她的秘密空间,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我换衣服!”
当然这裏她什么东西都没有,还得发消息等沈清漪送来,等到她和沈清漪两个人嘀嘀咕咕一阵出来时她又楞了。
这……这这……
客厅裏硕大的电视机熠熠生光,原本简陋的布艺沙发被挪走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一看就很柔软的麂皮沙发。
而那个不速之客正姿态优雅的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崭新沙发上秀色可餐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