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和宫紫商死死闭着嘴目送他离开,没敢说出那个肯定的答覆。
请问你不爱的话,还有谁爱。
宫远征没有回征宫,也没有去医馆,他站在了角宫外踌躇不决,反覆考量自己莫不是一时冲昏了头,为何固守征宫十年,一朝被三言两语激起对宫门外的憧憬。
黄昏临近,落日余晖被头顶裹了满枝丫白雪的树荫遮蔽大半,他踩在影子裏驻足不前,如同被阴影困在原地。
“公子,”金往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打断了他的沈思,“我已将您的话告知云雀和云为衫。”
“知道了。”宫远征负手而立,微蹙了蹙眉,细细盘算起对付无锋的计策来。自从得知那半月之蝇是无须解的补药后,他废了几天功夫调配出发作时有效抑制痛感、消除身体排斥反应的药方,只是内力尽失的问题仍没能解决。
但这也足够用了。
今日过后,无锋将彻底失去在宫门的耳目,养精蓄锐十载,宫门已等不及要以仇敌的血祭刀。就让他宫远征,来做这推波助澜的第一人罢。
金往见他久久不语,夷犹半晌,小声问道:“公子,陈伯滚了浮圆子做夜宵,您要不要吃点儿?”
“什么馅的?”
“芝麻馅。”
宫远征停顿了一会儿,思及毕竟是计划裏关键的一环,他亲自去一趟盯着比较妥帖。
“好吧,”他的语调轻飘起来,一步跨出阴影,登上通往角宫的臺阶,“送两碗来角宫。”
“哥。”绣着昙花暗纹的下摆柔柔地扫过门槛,宫尚角闻声看去,一身浅黄靓丽挺秀的弟弟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走近了,宫远征才瞧见宫尚角身前桌上摆着个灯笼,是龙的形状,很是精美,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个灯笼……”宫远征迟疑了一下,浮现出一个念想,将之前欲说出口的请求顶出九霄云外,“可是朗哥哥的?”
“是某年上元灯节,他用他的与我交换。”宫尚角牵了牵嘴角,抚上一块破损,惆怅转瞬即逝,但宫远征没有错过,“你唤他朗哥哥?是了,你们以前当是熟识的。”
宫远征默不作声地在他对面坐下,沈重的感知拉拽着他的心臟,愁绪翻飞,蓦然生出莫大的哀恸。
上元佳节,本来该是阖家欢庆,家人团团圆圆的日子。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当年……
“远征弟弟此番前来,”宫尚角看他情绪低落,有些懊恼自己怎地挑起这个话头。宫朗角从前常提到宫远征这个征宫的小弟弟,言语中颇为熟稔亲密,想来二人关系很是要好,他这么一句,恐怕亦勾起了宫远征的伤怀,“找我何事啊?”
“是陈伯做了浮圆子。哥哥习惯每日只食一餐,我觉得偶尔吃些夜宵也好,便想着带些给哥尝尝。”宫远征回答道,正巧遇上金往拎着食笼走了进来,将两碗热腾腾的元宵摆在桌上。
“多谢远征弟弟念着我,”宫尚角翘起嘴角,拿起调羹舀起一枚圆滚滚的糯米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宫远征听他吃了后夸讚味道,总算高兴了些,只是终究没来前那么雀跃欣忭了。
这时,金覆急急步入,躬身禀报:“公子,征公子,巡逻的侍卫来报,说子羽公子和紫商大小姐从密道出了宫门,随行的有贴身绿玉侍金繁,还有……两位新娘。”
“两位?”宫尚角和宫远征对视一眼,明白是他做的安排,心神微动,不由得想到宫子羽和宫紫商的十七岁早就数不清去了旧尘山谷几回,算一算,宫门裏只有宫远征和宫瑾商没有出去过了,“既然远征弟弟都派了新娘出行,那何不趁此到宫门外看看?”
“这不合规矩吧……”他如愿看到宫远征的眼睛唰地发亮,嘴上还要装模作样地推脱几句。
“你犯的家规还少吗?”宫尚角唇畔带笑,一把拉他起来,“再说了,他宫子羽身为执刃去得,你为何去不得。”
“那哥哥与我同去吗?”宫远征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
“自然,”宫尚角放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冬夜寒冷,怎么只穿这点?金覆,去把隔壁那身新制的白狐大氅拿来。”
“不用了哥,我不冷,”宫远征连忙伸手拦,却没能拦住,“我们现在就去!”
“别急,”宫尚角好笑地把他探出去的大半个身子扳回来,从金覆手裏接过大氅给他严严实实地裹上,“天还早呢。”
“我真的不冷。”宫远征费劲地扒拉了一下毛绒绒的领子,这件大氅布料很厚,领口、袖子甚至是下摆皆是不要钱一般纫上了大团大团的雪狐毛,以至于没有其他花纹装饰也丝毫不显单调。保暖是保暖,可也太惹眼、太重了些,不大像是宫尚角会穿的样式啊,“哥,这是你的大氅吗?我好像从未见过你穿白色的衣裳。”
“不是,是为你准备的,”宫尚角伸手压了压蓬松到仿佛要遮住宫远征脸蛋的绒毛,“一个时辰前刚送到,没来得及递去征宫。”
“谢谢哥哥!”宫远征顿时眉开眼笑,这会不觉得浮夸不觉得重了,美滋滋地把被压住的头发捋到胸前,“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