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笑呵呵地看着他,打手语夸讚角公子手艺很不错、对少爷真好云云,宫远征看够了才心满意足地走进正殿。
“月长老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他抱着肘倚靠在门旁,一脸戏谑,“难得见你不是一来就去找云雀,怎么,闹别扭了?”
“征公子说笑了,我是专程来找你。”月公子干笑两声,从袖中掏出一本古朴的小册,暗道宫远征不通男女之情,为何对这些事能一眼看穿,“我昨日在我爹压箱底的藏书裏翻出了有关出云重莲的古籍,竟是从未见过的,我想着应对你的研究有益处。”
宫远征面色一肃,快步上前接过小册细细翻看,越看眼神越亮。
“不可语生,出云重莲伴生蛊,孕育于其活种。不间断以血饲花,能催生此虫……夏虫不可语冰,生花不可语死,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花却于根部育出以血肉为食的亡虫,真是个好名字。”他喃喃道,脸上发出惊人的狂热光彩,“看来之前那些残册不是无的放矢,若不是当初阴差阳错发现血能促就出云重莲生长,我还真发现不了藏匿在根系的蛊虫。”
他培育第一朵出云重莲的时候堪称呕心沥血,费的是不仅是心血还有真的血,没想到花开后竟有别的收获——那就是第二天从泥土中爬出来的虫子,不可语生。
出云重莲的相关记载本就不多,关于它为何会养着养着养出个虫子更是找不着什么依据,他前些年把宫门翻了个底朝天也才找出几本书,还都是残缺不全的。宫远征是就着残篇半猜半蒙,在长达八个月的多次试验后勉强了解了这蛊虫,粗浅掌握了控制的方法。
此蛊是子母蛊,子蛊为不可语生虫身,而母蛊竟是能改变的,它吃谁的血肉最多,谁就是母蛊,称得上是有奶便是娘,但只要条件符合,不可语生会是蛊主最忠诚、最得力的蛊虫。
不可语生的凶性远超宫远征所见所闻,同时也极其难养,为了养活他不仅每日勤勤恳恳餵血,还将过去饲养的毒物几乎尽数搭了进去。好在此蛊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两年前将子蛊混入百草萃送至无锋,被点竹吞入腹中。
被种下的那一刻起子蛊会源源不断地诞下另外的子蛊,以休眠虫卵的状态潜伏在宿主体内,只待母蛊下令,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催化成虫,啃食宿主。血肉食尽后,子蛊会依附在白骨之上,伪装成死虫。
若仅仅是如此,那还够不上奇绝。真正让宫远征惊喜的是,这本册子上记载了不可语生的另一能力——操控肉身。
“传闻中的花被你栽培出了,传闻中的蛊虫也被你养出来,你真是和传奇脱不开缘分。”月公子由衷嘆道,“我实在是虚长你那么多岁,想我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大概是天天被我爹压着抄书。”
“你现在不也还是要抄书?”宫远征合上小册斜着眼看他。
“停,别说了。”月公子心口一痛,举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次多谢你了,”宫远征清了清嗓子,正经地说,“帮了我大忙。你有什么想要的报酬吗?”
“举手之劳而已,何必如此郑重其事,倒显得生分了。”月公子摇了摇头,“就是……确实有件小事要托你帮忙。”
“什么事?”
“执刃——咳,子羽公子过些天应该就要开启第二重试炼,在他结束前我不能出后山,但是,你也看出来了,我和云雀……”月公子吞吞吐吐,鹌鹑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桌面,“闹别扭了,要是我在这时候不与她见面,那我们可就……”
“要我帮你们私会?”宫远征摸着下巴,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不是私会!我哪敢在试炼的时候坏了家规,”月公子面红耳赤地扯着嗓子说,“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们传信!”
“要我当信鸽啊,”宫远征笑起来,“可以,小事一桩,顺便我也能看看宫子羽的笑话。”
“第二关的话……你确实可以看他笑话。”月公子面上闪过一丝古怪,“我想起来,你不是信誓旦旦要解了那蚀心之月的副作用吗,可有成效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最近太忙,我忘了。”宫远征不假思索地说。
“你忘了?”月公子失声喊道,“征公子,你这可不太厚道,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呢!都不敢来随意打扰你——”
“急什么,”宫远征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冲他挑眉,“我说你就信啊,方子写出来了,不过还没有试过。”
“瞧你这样应当是十拿九稳了吧,”月公子虽然早猜到宫远征能研究出来,但知道后仍免不了惊愕,不愧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此等刁钻秘药的隐患都能解决,“为何不试啊?”
“这宫门裏中蚀心之月只有云雀和云为衫,她们没到每月发作的时候,我一时半会的又配不出蚀心之月,怎么试,用谁试?”宫远征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月公子,没两下又凝起了神情,“诶,不对,照书上说,此药能通过再次服用改变发作时间,既然是无须解的毒,那无锋所谓的解药必然就是……金往,让云雀去医馆。”
金往领命下去,月公子有些慌乱地跟着宫远征站起来,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月长老不一起吗?不趁这两天好好相处,到时候可别和我哭诉为什么云雀不给你写信。”
宫远征说完不再管月公子有多纠结,大步走了出去,边走边想着要让云雀快些找个什么借口把云为衫招来说说昨天的事儿,不然等她和宫子羽一同进了后山试炼,就有些难办了。
啧,果然宫子羽就是个大麻烦。宫远征不愉地想,理不直气也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话根本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