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执刃大人、大小姐,我已经吃过了。”云为衫微微蹲身行了个礼,说,“我来是想和执刃说一声,云雀妹妹约了我去征宫教她做糕点。”
“云姑娘,不知你是否愿意顺带也教教我?”宫紫商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能帮到大小姐,是我的荣幸,”云为衫眉头不着痕迹地挑起,微笑着说道,“那我就在征宫等大小姐了。”
“待会我也得去一趟征宫和宫远征谈些事,”宫子羽目光灼灼地看着云为衫,“阿云可一定不要忘记留一份糕点给我。”
“会记得的,”云为衫笑意加深,柔声说着,“我哪次没给你留了?”
两人甜蜜地相视而笑,宫紫商“咦惹”了一声,只觉得还没吃多少就觉得有些饱了。
征宫,脸色苍□□神气却很好的云雀从医馆走出,步伐轻快地走向厨房。
而身处医馆的宫远征和月公子站在桌边,盯着翻开的小册仔细研读。
“……以心头血为最佳,待出云重莲盛开,子蛊破土而出时餵下,可使蛊虫如臂使指,能于意动念转控蛊须臾间。”月公子得了云雀的好脸,有了咋舌称奇的心情,“这不可语生也太凶狠了,如此食血性也,一滴心头血居然能抵得上吞食千倍百倍的毒物。”
“这倒是省力许多……”宫远征小声嘀咕,默默在心裏盘算起花开的日子。
“你在想什么?”月公子警惕地一拍他的肩膀,“不会是想照着小册上做吧?”
宫远征不置可否,从药罐中倒出剩余的药液——是他根据云雀带回来的“解药”一比一还原出的半月之蝇,也就是蚀心之月——一饮而尽,惊得月公子哪还顾得上劳什子警惕,徒劳地抢过他手裏的空碗。
“你喝它做什么!”月公子眼睁睁看着他拿起另一个碗盛出为云雀配置的药,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下去,瞠目结舌,不知该震惊于他给自己灌药如喝水的熟稔迅速还是该为他及冠后三域试炼废掉的第二关而默哀,“这是能随便喝的吗?”
“少管我,”宫远征被先后两种不同的苦味冲得皱了皱鼻子,拈起一块桌上陈伯准备的蜜饯塞进嘴裏,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毒药我喝得,这区区补药我就喝不得了?”
“算了,喝就喝吧。”月公子重重地嘆了口气,把空碗放下了。
“公子,子羽公子来访。”金往出现在门口禀告。
“让他在正殿等着。”宫远征又吃了一块蜜饯,思索起宫子羽的来意,“你来吗?”
“不了,”月公子摆摆手,“我去厨房找云雀。”
宫远征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月公子看出了他眼裏写满了嫌弃。
快走到正殿的时候宫远征慢下了脚步,心想今天为何这么多事,真想一把毒药把全部人弄晕过去。又想到中午还要和哥哥一起吃饭,勉强振作了一些,不情不愿地迈进殿门。
宫子羽一抬头就对上宫远征阴沈沈的脸,识相地收回了原本要说出口打趣宫远征哭了的话,正襟危坐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直到喝了一口宫远征倒给他的茶,忍不住破功。
“好冷的茶。”宫子羽打了个寒颤,一脸牙酸的表情。
“爱喝不喝。”宫远征恹恹地跪坐在茶几对面,“子羽哥哥大驾光临,不会只是为了讨我一杯冷茶吧?”
“当然不是。”宫子羽用一根手指推开和它的主人一样冷冰冰的茶杯,“我来是想问问,远征弟弟最近是否有发现一些异常之处?比如,半夜有鬼影游荡?”
“你来就是想问这个?”宫远征嗤笑一声,眼皮子都懒得掀,端起冒着袅袅水汽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全是,或者我应当这样问……远征弟弟可有在征宫附近发现不该出现的人?”
宫远征终于不吝得抬起眼看他,杯底与茶几相碰发出“咔哒”轻响。
“不该出现的人,”他变得轻声细语,好似在咀嚼这句话,“子羽哥哥何出此言?”
宫子羽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测,作出漫不经心的姿态说起昨晚金繁和宫紫商瞧见的奇怪人影来,表面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执刃、心系弟弟的好兄长。
如果他关心的对象不是用一张写满“在看蠢货”四个字的脸对着他的话。
他见宫远征始终油盐不进,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旁敲侧击,直截了当地说:“远征弟弟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宫远征不为所动,仍操着轻飘飘的语气反问,他是认准了宫子羽不敢怎么样。
宫子羽被噎得胸膛起伏,认为自己无需再忍,一怒之下腾地站起来猛一甩袖,不打招呼就夺门而出。
他还能怎么样?宫子羽悲愤地向右,走进通向征宫厨房的长廊,他又没有胆子派人搜查征宫,为今之计,只有暗中打探了。
宫紫商口中的“鬼”的身份难找,但金叙却是张明牌,或可从此入手……
他拐入偏殿的门廊,路过无人看守的冰室时脚步慢下,迟疑地顿住,盯着合起的门板楞神。他想,父亲此时应该已经火化成灰,入土为安了吧。
宫门执刃继任当天,会由长老在脊背黔上开启无量流火的符文,从此不得出旧尘山谷半步。而每一任身死的执刃,为了确保无量流火不会洩露,都会在守灵七天后实行火葬,埋入后山祠堂。
只是不知九泉之下,父亲能否见到母亲。不过母亲生前一直期望再看一场江南烟雨,兴许等不及就投胎了去,他们怕是要来生才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