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发现了?”宫紫商敏锐地抓住这一点,“那他没有怀疑什么吗?”
“哥哥自然与你这种蠢货不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宫远征嗤笑一声,斜斜瞥她一眼,“后来我便同他坦白了。”
“怪不得你们拿兰夫人医案说事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奇怪……”宫紫商说到一半,神色古怪起来,“这么说来,是不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考核,唯独宫子羽不知道?”
“没错。”宫远征点点头,眼底划过一丝幸灾乐祸。
“云为衫姑娘也知道吗?”
“知道。”
宫紫商陷入了沈默,饶是她平常再不着调,此刻也不免对在后山试炼中一无所知的宫子羽生出了浓厚的同情和怜爱,可怜的弟弟,知道真相后不会崩溃吧?
“还有一事,”宫鸿羽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一切全盘托出于几个小辈,“你们可知宫门之内还有无锋?”
宫紫商、花公子和月公子三人闻言,表情严肃起来。
这厢他们得知宫门潜藏进三个无锋细作、且全数被宫门策反是如何恍恍惚惚怀疑人生暂且不提,千裏之外一处酒楼,宫尚角正与百花门长老面谈买卖宫门新研发的暗器一事,而金覆和金往被派遣去酒楼外一家银铺取之前预订的银饰。
银铺掌柜见他走进铺子,连忙朝后屋大喊:“相公,角公子派侍卫来取货了!”
“有劳了。”金覆对掌柜一拱手,“此行随行侍卫不多,公子在天香阁和仙织坊都有定做大量货品,怕是人手不够,还要麻烦掌柜的派几个伙计搭把手,同我们去一趟宫门。公子说了,这往返耽误的工钱都由宫门出。”
“好说,好说,角公子是我们芸记的大主顾,这点忙不算什么。”掌柜笑吟吟地说着,打开装着银饰的箱子。“两位清点一下吧。”
“角公子一定很疼爱他的夫人,我们准备开春售卖的银饰都快被他包圆了,这下是用不着为今年生意犯愁。”趁着金往金覆清点这会功夫,把银饰搬出来的掌柜丈夫站到掌柜身边,和妻子悄声说道,“真好奇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让大名鼎鼎的宫二先生动了凡心,这般大手笔地宠着。”
“我实在想象不出是怎样的女子能得角公子以心相许,应当是个相当出众的姑娘吧,”掌柜满脸感慨,压低了声音说,“原来有了心爱之人的角公子也同寻常郎君一样,总想着把自家娘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二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说话虽然近乎耳语,但以金往的耳力听清是小事一桩,不由得纳闷道,“角公子尚未婚配,哪来的夫人?”
“这……”掌柜犹疑地和丈夫对视一眼,片刻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是我唐突了,一时忘记老执刃仙去,热孝期未过,婚嫁之事理当是延期。”
“竟是还未过门便让角公子这般上心,那成亲之后还得了?”掌柜丈夫也是一脸喟嘆之色,忍不住发问,“二位侍卫,你们能否给我们说说那位姑娘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啊?”
“什么姑娘?”
金覆和金往迅速转身,对着出现在门口的宫尚角行了一礼。
“角公子,”掌柜惊喜之余不免心生忐忑,但还是热情地迎上前,“怎么劳您亲自前来,可是不放心我们芸记?您且放心,芸记绝无可能滥竽充数……”
“芸掌柜不必多虑,”宫尚角微微摇头,从怀中拿出一份折起的纸递给掌柜,“此次前来绝非有不信任芸记之意,不过是想托掌柜的多打一套佩饰罢了。”
掌柜接过纸展开端详一番,不禁笑着调侃:“这佩饰图纸不似出自熟手,可落笔构思都看得出作图之人的用心,恕我斗胆猜测,这是您亲力亲为绘制的吧?准夫人真有福气,有角公子您这么个知疼着热的夫婿……”
“我并未娶亲,芸掌柜何出此言?”
掌柜瞧着宫尚角波澜不惊的脸色,这下明白自己大概是闹出个乌龙,收敛了笑容斟酌着说:“光顾芸记的素来是女客人,角公子订的银饰多,样式又精致华美,从前也未曾听闻宫门大小姐喜好银饰,我便想当然这些银饰是为您未过门的妻子准备的了。冒昧之处,还请角公子海涵。”
“无妨,宫门姻事惯例是在正式大婚后昭告江湖,在这之前常是秘而不宣,此次参与选亲的人裏没有我。”宫尚角轻笑一声,眼神柔和下来,冷厉的面庞仿若冰封河面遇春化水,隔着薄冰透出层融融暖意,“我那小弟弟年幼,却不是孩子心性,总是年少老成的模样,除开责任不言,就这么一个喜欢佩戴银饰的爱好。”
“原来如此,”掌柜略显尴尬,有些局促地开口,“角公子与令弟手足情深,着实叫人艷羡。”
宫尚角愉悦地颔首,承下了这番称讚。
“这图纸所绘,实系吾弟生辰礼,”他欠了欠身示意,认真地说,“就拜托芸掌柜了,用料、铸术但求最好,报酬尽管提便是。”
从芸记银铺出来,宫尚角想着公事已尽,索性亲去天香阁和仙织坊盯着人搬运货品。有他这一尊冷若冰霜的煞神监工,伙计们简直如芒在背,干起活来手脚那叫一个麻利,飞快将拉来的空马车堆满,踏上回程之路。
返程多了几辆马车,比来时快上不了多少,日夜兼程,紧赶慢赶,好悬是在二月中旬前抵达了距宫门百裏外的荆濯镇。
“公子,我们要接着赶路吗?”
“休整一晚。”宫尚角淡声说道。
“是。”
荆濯镇处于宫门庇佑范围之内,最大的客栈便是由角宫把持。每次停留在镇上,宫尚角一行人住的都是这家客栈。
宫尚角走进天字一号房,刚打开窗,就见一只白色的海东青俯冲而下,直直落在窗臺上,脚爪上绑着一个竹筒。
他伸手将竹筒拆下,从裏头抽出一张纸条展开,脸上缓缓流露出笑意。这纸上的笔迹正是宫远征所留,一字一句,尽是思念之语。
夜已深,宫尚角收起纸条,脱下外衣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