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一行人出宫门不久,又有意等待,不过一刻钟左右,金覆便赶上了出行队伍。
金覆扯了扯缰绳令疾驰的马慢下来,低声对宫尚角说道:“公子,信已经送到征公子手裏了。”
“他心情如何?”宫尚角平静地问,攥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握紧。
“我去时征公子很是不开心的模样,但读完信瞧着高兴许多。”
那就好。宫尚角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公子,我们与华剑门的交易也没有那么急啊,您为何不亲自与征公子道别?”金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况且这种情况不一向都是交给据点总管处理,怎么这一次要公子出马了?”
“多话。”宫尚角睨了他一眼,冷冷丢下两个字,驱马向前,留下金覆轻打了下嘴巴,懊恼怎就不长记性,老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晨晖薄凉,北域冬日裏往往难觅太阳暖意,近三月的细风仍旧直刮得人面皮刺痛、骨头发僵。宫尚角在这风中面容更冷,眼眸宛如冻着寒冰的石头,可坚固的石面不知何时爬满细细密密的裂纹。
人心,是这世间最难以捉摸的东西,而“情”字,比人心还要不受控制,情浅情深,皆不能轻易遮掩。
宫尚角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情,他自以为窃得一个不似吻的吻便可以满足,从此安心做宫远征尽职尽责的兄长。可是欲望如渊,人心难填,得到一处又情不自禁想要索取更多,理智告诫他理应放手退回原位不逾越,一日比一日深重的情愫却叫嚣着怂恿他用年长者的皮囊谋取更多爱切亲密。
自他了明心意,那些分明如常的举措变得暧昧难言,他清楚那只不过是心境所致,但在弟弟依赖地看着他、亲热地贴近他的时候,他仍无法自抑地于心底升腾卑劣的窃喜。
他久久地觑着他的弟弟,他渴望拢在掌心为其遮风避雨的雏鸟,斟酌衡量,慎重思虑,试图在亲爱与情爱间找到平衡。
可那一日以后……什么掩饰、平衡,尽数成了笑话。
宫尚角终是于旖梦初醒时恍然大悟,怀中抱着熟睡的幼弟滚热的体温烫得他心一阵瑟缩震颤,他的头发和宫远征的头发交织床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缠绕的发丝难解而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弟弟在他眼裏瞩目的不再只是生动灵俏的神情、情切信任的肢体,是那双盈满欢欣的眼睛顾盼间爱.欲横生、勾他心魄,张合的唇饱满娇柔唇珠诱.人,纤细的腰身、羸弱的肩背手臂、白.腻的修长的在梦中绞在他腰间架上他臂弯无力踢蹬的腿。
他口口声声不越界,可距离背离决定一天天拉近。
他需当后退、克制、自持,又怕一见到宫远征所有毅力决心通通化为乌有,于是接到华剑门的委托就马不停蹄出发,寄望于名正言顺的疏远能不着痕迹地让他们彼此都适应拉远的关系。
希望一切顺利……宫尚角心中五味杂陈,半点不能与旁人述说,只得幽幽地嘆了口气。
时间犹白马过隙,转眼间已至三月天,该是回温日子,山谷中春寒料峭,阴寒多过温凉,也仅正午艷阳高照时堪堪称得上是春暖时节。
宫门后山雪宫积雪永年,一年四季尽是冬日银装素裹的景象,盘腿坐在茶几边饮茶的四人倒是面不改色,浑然不觉寒冷的样子。
“你哥不是隔三差五就派人给你送礼物么?远在千裏之外,心却全挂在你身上,那架势,较之以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就这样你还担心他在故意冷淡你啊?”月公子咋舌道,他看了看宫远征身上价值万金的流鳞缎,不要钱一样在领口、中袖袖口大片镶缀着的银狐毛,和抹额上品相极佳的硕大宝石,诚挚地觉得宫远征在胡思乱想。
“话虽是这么讲,可我总觉得哪裏不对……”宫远征啜了口茶,眉头紧皱。
“别想那么多。”雪重子将手中拨茶叶的镊子放下,用厚布裹着玉壶给每人面前的茶杯续上,淡声说道,“你不是说角公子不日返程,等他回来,当面问问不就行了?”
“这要我怎么问出口——”宫远征气鼓鼓地放下茶杯,“罢了,许是我多想了,再看吧。今个儿花公子怎的没来,他不是最爱凑热闹吗?”
“再过些时日他就要做试炼考官了,被花长老抓着恶补呢,哪有心思来。”雪公子笑着解释道。
“宫子羽要进第三关了?”宫远征闻言,脸上顿时放出光彩。
“这样看我们作甚?”月公子冲他直摆手,“有花长老坐镇,可没人敢顶风作案,劝你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宫远征兴致缺缺地应声,把新倒的茶水一饮而尽,拎着前衣摆站起来,敷衍地朝三人点点头权当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