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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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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如今他可能得不到“最”,也没有了“有”。

两盏祈天灯飘飘邈邈乘风去,四面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无数个相同的名字被墨笔篆刻在薄薄的纸上,似要把不甘的欲苦全数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灯上,犹如十年前大难逢生后第一个春日放飞的天灯。

其后该如何?唯独寄望于朝天祷告吗?宫远征不知道。他静静地靠在栏窗旁,合上了眼睛。

“那是……祈天灯?”坐在羽宫廊亭下石桌旁的宫紫商瞇着眼睛远眺,迟疑地指了指天空那两点橘黄。

“好像是征宫放的,”桌边的宫子羽放下茶杯,也抬头去看,“这是宫远征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雾姬夫人幽幽出声,“那应该是苒夫人的遗物。”

“苒夫人,宫三的母亲?”宫紫商面色沈重起来。

“没错。我曾听苒夫人讲过他们苗疆的习俗,说那祈天灯在苗疆叫做‘母神灯’,苗人母亲每年都会在孩子生辰前七七四十九天为自己的孩子亲手做这么一盏灯。做满七年,在七岁生辰那日送给孩子,可护佑小孩平安长大,无灾无病。苒夫人走的时候,征公子尚未满三岁,那母神灯,便只有三盏。”

“那为何只放了两盏?”宫子羽不解地问。

“因为有一盏,十年前征公子就用过了。”雾姬夫人目送着那两团渐行渐远的亮色,嘆了口气,“母神灯于苗人而言意义深重,轻易不会动用,每次放灯,都是苗人求无可求、拜无可拜的祈愿。当年征公子是为了求父母,也只不过用了一盏。我想不出这一次,会是为了求什么……”

……

耳畔银铃泠泠阵阵,宫远征再一次奔跑在长道。阶梯之上,长廊尽头便是角宫,和做了数次的梦无甚差别。

他以为依然身处梦中,直到发觉紧闭的房门被他推开,发出细微的响动才恍然,他真真切切地来到了角宫,而非身处随时会戛然而止云飞烟散的南柯郡。没有消退的醉意和小眠后困倦的余韵搅得他的头脑仍旧不清醒,他忽略了自己是何时醒了来到角宫的问题,只遵从心意一个大跨步迈入房中,随手掩上了门。

温凉的夜色雾纱般笼在房间,他总算做成了心心念念的事,却在差临门一脚之时驻足原地,踌躇不前。

他为什么站这一动不动?宫远征晃了晃头,慢吞吞地从乱糟糟的思绪中抖出了缘由,哦,他怕哥哥生气。

“远征?”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一片人影在床帷后动了动,拨开了帷幔,床头燃起了烛光。

宫远征一下把挂虑抛之脑后,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辫子上的铃铛叮铃铃地敲作一团。他巴巴地望着兄长,话还没说出口,嘴唇不由自主地撅了撅,先一步掉下眼泪来。

“哥……”

“怎么了?”宫尚角安抚地摸了摸他滚烫的耳朵,“喝醉酒了?”

“我没醉。”宫远征紧紧抓住宫尚角的手臂,急切地往上挣渴望多靠近一些,“哥、哥哥是骗子——”

“为什么说哥哥是骗子,远征?”

兄长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他本就迟缓的脑筋更加转不起来,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好一会,才翻出要说的话。

“哥答应我会一直对我好,但是哥没有做到。”他悄声说着,湿淋淋的睫羽被眼泪拢成一簇一簇,不堪重负地下垂,坠落泪珠,“你骗我,明明说了不会骗我。”

“哥哥对远征还不好吗?”意味难言的目光落在宫远征仰着的脸上,宫尚角的手下移缓缓握上他的后颈,好似不经意地轻抚,浑厚内力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皮肤,融入经脉,静默地蕴养心口的伤。

“不好,”宫远征被他冰凉的手激得抖了抖,但还是乖乖地没有动,任由脆弱的命门被他人掌控,“哥哥娶了妻,眼裏就只有嫂嫂,没有我了……”

宫尚角眉头拧了拧,轻声问:“我何时娶妻了?便是娶了,也不会越过你。”

“就是娶了,这还要骗我?”这下不知触到宫远征哪个痛处,眼睛和被戳了泪腺似的哗啦啦往外冒水,抽噎得喘不过气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念叨。

他越哭越伤心,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白皙的脸蛋闷得粉红,手指几乎快把宫尚角的衣衫揪烂。宫尚角看了他一会,嘆了口气,倾身环住了他向上一提,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大腿把他抱上了床。寝衣裏没有放手帕,他一上床就窝进了宫尚角怀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宫尚角腾不开空,干脆扯着被角给他擦脸。

“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捏着宫远征的下巴,耐心地抹掉刚擦完又流出的眼泪,“我连新娘都没选,要娶谁做妻子啊?”

宫远征怔楞了一下,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是从醉酒的状态裏短暂脱离了一瞬。

“……真的吗?”他稍稍坐直身往后挪了一些,轻轻地抽泣着,不知是何原因看上去更加难过。哀愁的眉眼令宫尚角想起上元灯节的弟弟,也是这般拂过的风也能碰碎他的模样,“那哥为何冷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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