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用。宫远征在心裏悄悄补充。
“你年纪尚轻,不明白这些很正常。如今你是觉得很认真、很坚定,可等你长大了懂得这些事,你会怎样想,要是你反悔了呢?”宫尚角温声说着,如同一个一心为幼弟着想而孜孜不倦教导的长兄。
“我从不会反悔。不懂又如何,哥哥不会教我吗?”将将满双九年华的宫远征许是能勾.魂摄魄的妖,在他看着某人,献上他所有的仰慕喜爱和专註时,没有人会不为之所动,何况是本就爱他的宫尚角,“我才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哥不许说了,没一个字是我爱听的。”
“反正,我只要哥。”
乖孩子。宫尚角拉平了一整晚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他绝不会让梁家姐妹的事发生在他与远征身上。
此次在荆濯镇落脚时,与他有过交情的梁家家主邀他一叙,酒过三巡,满面忧愁地向他提起家事。
梁家家主有一个差十二岁的妹妹,正是如今的梁大小姐,她当姐姐又当娘把梁大小姐拉扯大,为了妹妹甚至早早决定终身不嫁,真真是把妹妹当眼珠子疼。眼下梁大小姐还没到定亲的年龄,却执拗地整天追着个穷书生跑,美其名曰“追求真爱”,差点没把梁家家主愁死。
‘她是我亲手养大的妹妹,不会有人比我更爱她。那个书生论对她的疼爱比不上我,论身份家世地位能力也不及我,怎么配得上我如珠似宝的妹妹!’宫尚角仍记得梁家家主说这话时轻蔑混着自得的覆杂神情,‘分明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囡囡怎么就不明白,还为了那品性不佳的破书生和我吵架……只要她想,我可以娇纵她一辈子,那书生能吗?’
‘二公子家中也有个年龄小的弟弟吧,听闻二公子很是宠他,想必也能体会些我的苦啊。’
思及此,宫尚角不由对梁家家主生出了几分感激。若不是她说起自己的妹妹,他不会意识到自己绝无可能心无芥蒂地放任宫远征成家,离他而去。光是想到宫远征会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人与他生分他就难以呼吸,更不要说宫远征会与别人如他们今天这般亲热,若是有一天真正发生了,宫尚角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比如一刀杀了那女人,把不听话的弟弟永远绑在他身边。
他再藏不住自己的私心。家族荣辱、江湖道义比不上宫远征的心,礼数、操守和规矩从来不是他自心底想要遵守的东西。他只要他的弟弟属于自己。
好在,远征还是很乖的。
宫远征是他的弟弟,也是他最爱的人。这并不相悖,也不会是歧途,什么人伦常理、血缘亲族,他说是正道,这天下有谁敢来异议反驳做那拦路虎?至于所谓的人言可畏,他敢断言从古至今就没有一件事会不为人争议。嘴虽然长在他人身上,但谁敢搬弄口舌扰了宫远征清凈,他会亲手割下谁的舌头。
手足也好,亲伦情乱也罢,他本就不是正人君子,何必满口冠冕堂皇虚伪之语,自个儿听了都不信。人欲难忍,爱欢常溢,他循规蹈矩二十七载有余,也该轮到他放肆一次。
“好,哥哥答应你,远征不反悔,哥哥也不反悔。”他说。
“真的?”宫远征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差点叫出声,高兴地凑近在哥哥面颊上亲了一口,“哥哥最好了!”
小狗似的。宫尚角拍了拍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的宫远征的后脑勺,唇边笑意愈发明显。
忽然怀裏的人僵了一下,扭扭捏捏地要从他身上起来,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他问了好几遍,才得知是因为后知后觉的害羞。
比起亲吻而言,像小孩子一样坐在哥哥腿上似乎更让宫远征觉得难为情。
宫尚角嘆了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他心下清楚宫远征并不知道自己和他约定下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不过没关系,宫远征只需要走这一步,其他一切他自会处理。
就如宫远征所说,他会教他所有。
总有一天,宫远征会明白他想娶的人是他的弟弟,会明白唇舌相交的亲吻不会也不该发生在兄弟之间。
不论那时宫远征是否是害怕厌恶想要逃离,他都不会放手。
“哥,”宫远征拧着眉头地盯着他,贝齿碾了碾被吻得肿.胀的下唇,嫣红张合间露出的乱乱的牙在宫尚角看来也万分可爱,“我舌头疼,嘴也疼。”
“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是不是破皮了?等会给你上点药,”宫尚角有些愧疚地说,心道第一次难免鲁莽了些,“下次不会这样了。”
涂完药的宫远征哼哼唧唧地把热乎乎的脸放在哥哥的手上,困得睁不开眼还记得抓着哥哥的袖子不让人走。宫尚角没有去动被他攥在掌心的袖子,轻手轻脚地拆下他头上的铃铛,为他梳顺了头发,把人塞进被窝掖好被子。
烛火熄灭,满室静谧,宫尚角小心环住身侧的人,轻得像在搂一团绵软易散的云。耳边只听得见平缓轻浅的呼吸,鼻尖萦绕着酒气和微苦的草木香味。
此生追寻莫过于此。
他想,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