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宫尚角看见她进来脸上没有惊讶,只微微扬了扬嘴角。
“角公子,”宫紫商露出一个假笑,在茶几对面落座,“你看到我似乎并不惊讶。”
“我知道大小姐迟早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那得多亏了远征弟弟,小孩子不懂这些,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宫紫商在“弟弟”和“小孩子”上着重咬字,期望能唤醒宫尚角的良心。
然而她失策了,这厮非但没有反省己身,反而让他抓着了机会用一种相当肉麻的口吻说起弟弟。
什么小孩子半夜贪凉爱踢被子、早上赖床害得他不得不帮手梳头挽发亲自洗脸,看似责备抱怨,其实每一个字都在炫耀。宫紫商有一瞬真想转头就走。
“你该知道的,你们不能。”她心中五味杂陈,沈声说道。
“只要我想,就没有所谓不能。”宫尚角收了笑容,面上又是一片沈静冷肃。
“可这是乱.伦,手足相媾,为世不容……你不是一向看重规矩吗,为何此时要不管不顾跳出方圆之外了?”
“伦常,言语,规矩,”宫尚角咀嚼着三者,一双狭长目幽深凌厉,阴鸷和轻慢似要撕开那张文质彬彬的皮囊,放出仅对外族与仇敌袒露的凶狠恶兽,“大小姐以为,这些能困得住我。”
宫紫商哑口无言,若依宫尚角的实力和名号,他要是弃了往日恪守底线的原则,这天下的确没有什么能阻拦他。唯一能拦下他的那个,偏偏也是个从受不得拘束、唯兄命是从的主儿。
“那宫远征呢?你有那么心硬,要他经受这些吗?”
“远征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边,我自会护他周全。一切有我顶着,他无须为这些事烦扰,我会让别人没有半分伤他的可能。”
“如果伤他的人是你怎么办,你不怕他怨你、恨你吗?他不比你,没开情窍,不识情爱,若是有一天他情窦初开爱的人却不是你,非要离你而去呢,你难道放得了手?”
“大小姐放下身段追区区一个侍卫十余年,你就放得下吗?”
“……”
“推己及人,我当然会怕远征怨恨我、不爱我,可怕又怎样,难不成所有事只要觉得后果不尽人意便不做了吗?我宫尚角此生所求不过一人,断无可能让旁人夺了去。”
“哪怕他一辈子不爱你?”
“求一人爱,囚一人身,这是宫家人的命。即使千般手段求不得他爱我,我也不可能放他离开。”
“是了。”宫紫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贯来和气的脸上半是讚同半是阴冷,“宫门墻高,山谷陡峭,莫说外来人了,生于宫门的人,还是别想死在宫门外好。”
宫尚角笑而不语,凝滞酷寒的眉眼融化,斟了一杯茶放到她手边。
“不说这些了,想想宫远征自七岁以后除了你再没人走得近他,我其实也想象不出还能有第二个人陪在他过一辈子。”宫紫商将其一饮而尽,又是一副笑呵呵的外皮,“至于你,冷冰冰的凶神,我有时候以为你会孤独终老呢,亏得宫远征不嫌弃你。也许这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大小姐明智。”
“啧啧,爱情使人头昏啊,”宫紫商摇摇头,调侃道,“我看你有的磨,宫远征可比金繁不解风情一万倍。”
“这日后,怕是要多仰仗大小姐了,”宫尚角想着有些头疼起来,对宫紫商拱了拱手,“实话不相瞒,远征似乎并不能分清兄弟与夫妻有什么不同。”
“没想到啊,无所不能的角公子也有求我的一天。放心吧,追人我有经验,定会倾囊相授于你。不过有些事你还是快点教给宫远征吧,尤其是肢体接触上,你也不想哪天发现他在外边随便亲人吧?”
“大小姐说的是,多谢。”
“别急着谢我,除此之外,你如此行事,想来也应该考虑过长老那边?那些老顽固可不比小辈,怕是……”
“我确有考量,劳大小姐费心了。”
“总归是一家人,我说什么也是要帮上一把的,”宫紫商咂笑道,“宫门的刀尖只朝外,不朝裏不是吗?哦,还有一事,我有句话想说很久了。”
“什么话,大小姐不妨直说?”
“那我可就说了——你从小到大都是大小姐来大小姐去的,未免太过生疏了,我大你几个月,于情于理,你该叫我一声姐姐。”
“原是这事,”宫尚角刚严肃起来的表情顿时有些维持不住,无奈地如她所愿,“紫商姐姐。”
“客气,太客气了。”宫紫商用衣袖挡着嘴笑得放肆,眼睛都笑成了两条缝,她刚起身打算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金鸣被我送进地牢,如何处置?”
宫尚角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只端起瓷杯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