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宫尚角无奈地搂住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劲往下滑的宫远征,接过话头,“是一个一直在註视你的人。”
“是谁?”宫子羽呼吸变得急促,那种莫名的预感更加强烈了,他的心跳如擂鼓一般,袖中蜷握着的掌心沁出冷汗。
月公子看了看由于一边讲一边不自觉走动、已经走到宫尚角身旁面朝密道入口的宫子羽,出于莫大的同情和怜悯指了指他的身后,好心提醒道:“执刃,你回头看看吧。”
宫子羽的嘴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动作僵硬地转身,在心裏给自己鼓着劲缓缓抬头。
“这、你,你们……爹?”
“不好,执刃大人晕倒了——”宫远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了一句,务必使这个惊人的糗事传得越响亮越好,喊完他咬着嘴唇,努力憋了会气,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抓着宫尚角的胳膊又笑了起来。
翌日清晨,商宫。
“他真的晕过去了?”宫紫商一边嗑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问。
“还能有假?这还不是最糗的,”宫远征喝了口茶润润嗓,继续给她讲,活像个说书先生,“他不知是哪根筋抻着了,一醒来就胡乱嚷嚷让我哥给他找两个神婆驱驱邪,说他见鬼了,被老执刃追着用刀鞘抽了一早上。”
“怪不得我刚刚去羽宫用午膳看见他一瘸一拐的呢。”宫紫商嘎嘎大笑起来,笑得瓜子都顾不上嗑,抱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你都不知道他看到老执刃和月长老的表情有多好笑,”宫远征一脸意犹未尽,“早知道就找个画师画下来了。”
宫紫商对着空气张着嘴无声笑了一会,呷了口茶将将压下笑意。
“哎呀,要是昨天我没那么早睡该多好。”她遗憾而懊恼地说,“听人讲又哪能比亲眼看的带劲。”
“得了,就是你不早睡也不能来,你来了宫唤羽就该起疑了。”
“唉,太可惜了。说到宫唤羽,你可知他昨晚为何那般举措?”
“无非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先假装内力尽失被云为衫劫持光明正大出宫门,凭着旧情让宫门对他放下戒备,再借云为衫和无锋打交道,假意合作,说不定中途就会反水把花宫那件宝贝偷走了。”
“原来如此。”宫紫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藏在花宫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这我不能说,”宫远征提起茶壶往喝空的茶杯裏斟茶,“你想知道就去问老执刃或是长老吧。”
“那还是算了。”宫紫商想到那个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讪笑着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好。”
“差不多了吧,我该走了。”宫远征说着站了起来,走动间蓝白缎面上银线绣的昙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险些晃瞎了宫紫商的眼。
不用说,这么着急肯定是要去找他哥。她想着,静静地目送宫远征远去。
然而事实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宫远征没有去角宫,而是回了征宫,他步入医馆时,金往正在裏头等着。
“公子。”
“我要在你身上种蛊,不可语生,怕吗?”宫远征戴上了金丝手套,从小海螺中倒出一只冰蓝色的小虫。
“不怕,”金往摇了摇头,说,“公子以前不也在我身上种过蛊?”
宫远征模糊地呼出一声鼻音,像在哼气又像是在笑,手绕到腰后拔下匕首轻挑开左手缠着的布带,刀尖抹了一点血。
“在手指上割一个口子。”他把匕首抛给金往。
种蛊很快,不过几息时间,那虫子从宫远征掌心飞出,钻进金往指腹处的小口子。
宫远征掏出手帕擦干凈刀身,头也不抬地说:“去吧。”
“是,”金往朝他深深行了一礼,“属下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还望公子珍重。”
“和谁学的这些文绉绉的酸话?”宫远征睨了他一眼,把匕首插回刀鞘,手裏捏着那条帕子,“你若死在外头可没人给你收尸,所以……活着回来。”
见金往离开医馆,宫远征才难耐地按着心口在桌旁椅子坐下,蹙着眉强忍痛楚,好半晌才有气力拿出伤药和布条重新给左手包扎。
陈伯悄悄地走了进来,打开炉上熬着的药罐盖子瞧了瞧,拾起抹布将药罐端下,倒出一碗摆在宫远征手边。
“莫要多嘴。”宫远征恶声恶气地抢先开口,“我自有分寸。”
似是怕陈伯不依不饶,他甚至闭了眼,抱肘靠在椅背。陈伯欲言又止,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欲走,又冷不丁被叫住。
“还有,不准告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