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歪嘴本以为七老太爷会细细盘问他昨夜的情形，没想到七老太爷的问题如此简单。
正在他心喜自己已经过关时，冷不丁竟被七老太爷杀了个回马枪。
“那你说，荆家小子的死，和谁有关呢？”
七老太爷随口一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询问对方天气好不好。
李歪嘴却感觉到这问题烫嘴，吭哧半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七老太爷有些不高兴了，摇头骂了一声糊涂。
“你总是自夸说认识很多江湖上的朋友，现在却打听不到半点消息，这不是糊涂吗？”
李歪嘴转动脑筋，努力猜测七老太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一时糊涂，我这就找人去打听……”
七老太爷还是摇头。
“现在？你现在才想到要找人去打听？哼，那荆家小子出事之前，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你是打量我耳聋眼花，想蒙我呢？”虽然这番话是质问，但七老太爷的语气并不严厉，也没有责备。
李歪嘴想到，事情既然不能和㲿四爷扯上关系，那就只能推到江湖人老尾头上了。
“哎，我哪儿敢蒙老太爷？确实……确实是有一个江湖人给我报信，我才连夜来请二管事过去荆公子家里瞧一瞧。”李歪嘴心虚，话也虚，声音低得好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七老太爷的耳朵突然不聋了。
他接话说：“那就是了，荆家小子出事，肯定和你说的那个江湖人有关。你想，那人为什么忙不迭来给你报信？说不定，是想嫁祸给你呢。”
七老太爷这么说，李歪嘴即使心存疑惑也不敢反驳。
“老太爷英明。”
七老太爷笑了笑，指着李歪嘴的鼻子说：“就数你这张嘴最会哄人。你明明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了，还要哄我说一遍，愣说是我英明。呵呵，我这耳根子都被你说软了。”
李歪嘴没有错过二管事脸上的失落，故意笑嘻嘻感谢了七老太爷的赞赏。
“不过，”七老太爷语速缓慢，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吃惊，“衙门的沈大人可不像我这个老头子昏沉，你见到他的时候最好老老实实说明谁才是杀害荆家小子的真凶。只要沈大人秉公断案，我们都能无忧。”
李歪嘴被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去、去衙门，见、见官差？”
他不敢直言，七老太爷的说法无凭无据、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如果他按照七老太爷的吩咐去衙门告发老尾，却抓不住老尾来认罪，那么，杀人嫌疑最重的人不还是他自己吗？
直到这时，李歪嘴才醒悟过来，为什么七老太爷一见到他就说他受委屈了。
七老太爷要他替容㲿和老尾顶罪，还不算委屈他吗？
亏他还以为，七老太爷是在心疼他受到牵连、不得不躲起来不见人。
亏他还以为，只要他嘴严、不攀扯㲿四爷，七老太爷就会庇护他、帮他设法脱身。
从前他攀着七老太爷的高枝，本来只是想赚点花销，谁知如今七老太爷竟要他连命都赔上。这亏本生意怎么偏偏就砸中他了呢？
李歪嘴心里越想越懊恼。
七老太爷硬塞给他的委屈，他能甘心受着吗？他能受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