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饮不欢而散。皇帝虽削了汉王的两护卫,但只斩了他的翅膀,终究没做进一步的处置。
莫名其妙,到手的天策卫飞了,还搭上了原来的卫军,汉王心裏自是不痛快。虽然东宫在这件事上不留痕迹,但不用想也知道背后是谁出手。散席时,汉王死死地瞪了黑蛋一眼,黑蛋拱手作揖恭送汉王,施施然有君子之风。
汉王或许回府后还在谋划如何翻盘,谁料到了傍晚,宫裏却来了一队锦衣卫,一道圣旨将他本人抓去诏狱,还封了王府。
汉王本欲反抗,还掴伤两人,但终究是圣旨,最后还是束手就擒。
坏就坏在交还两卫符印上。
兵部尚书方宾受了符印后,亲自入宫,问“收回两护卫后,汉王治下犹有三千兵,无处安置。因非兵部募兵募得,不隶属兵部。且涉及兵事,太子殿下不敢独断,请圣上圣裁,这三千人是否也交兵部接管。”
皇帝听闻,汉王手下,竟有来路不明的兵,而且数目高达三千之众,大惊失色。
这三千兵,加上原来的两护卫,以汉王的武艺和朝中武将的支持,再来一场玄武门之变足够了。
而这么多人,就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待着,他竟丝毫不知道。
“你这个兵部尚书怎么当的?”皇帝气得大骂。骂完了冷静下来,又知是骂错了人——汉王未经兵部而私募的兵,兵部尚书怎么管?
若方宾是个老实人,闭嘴挨骂完也就罢了,偏偏不惜搭上自己,开口道:“臣,有罪!一个月前,王爷私兵劫掠百姓,其中数人被兵马指挥徐野驴(真名)擒拿,触怒王爷,徐指挥被王爷用铁瓜(兵器名)捶杀,臣畏惧亲王之威而不敢言,未能替属下上书鸣冤,更有负圣恩!”
原来是所有人都知道汉王有私兵,只都瞒着他皇帝一人。
“好,朕的好儿子,真是个好儿子。能一手遮天了……你说!他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
“臣不敢离间天家父子!”方宾再叩首。
永乐十年,皇帝听信汉王谗言,疑太子,杀耿通以震慑群臣,用的正是“离间父子”的罪名。
自此之后,群臣多懦不敢言天家事。
当初错杀一人,自以为杀一儆百见效,如今自食恶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棣仰天大笑:“好,好,好,好大臣。”
朱棣虽不满锦衣卫消息不灵,但考虑到此前锦衣卫由纪纲把持,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刘敬就职尚浅,故仍着锦衣卫查汉王有无其他不法之事。
汉王张狂,做事肆无忌惮,本就不难抓住错处;刘敬办事也快,一天工夫就已掌握诸多罪证,写成罪状上报皇帝,其中为首的第一条便是“僭用乘舆器物”。
只这一条,其实就够了。
皇帝亲下诏狱,痛责汉王,褫夺其冠服,囚在西华门,说要废他为庶人。
太子听说,顾不得微雪后地面湿滑,由黑蛋和两个小宦官扶着一瘸一拐赶去诏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说若废了汉王,汉王必没有活路,母后留下兄弟只三人,不忍看弟弟沦落至此。
朱棣指着汉王问他:“他勾结近侍天天说你的坏话,你知不知道?”
太子说:“儿子只知道自己做儿臣的本分,不知其他。”
朱棣仰头长长地嘆了口气。
丢给汉王一句话,回宫去了:
“你行李收拾了一两年,也该差不多了。过了这个年,就滚去乐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