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笑而不答。
自我们进来,红叶只默默在那理书,我们的对话,她置若罔闻。
好在我们几个也并不苛求礼数。
我小声对老三道:“因那晚的事,红叶姑娘似乎有些误会郡主。可容我去和她说几句,将误会解开?”
老三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微笑,无欲无求,像是壁画上的拈花菩萨,唯独不像活生生的人。
嘉兴缠着老三给她讲故事,老三便摊开书给她讲佛经故事听。
我行到红叶身边,轻轻道:“姑娘可方便一叙?”
红叶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了她的住房,我笑嘆道:“好文雅的布置。”
红叶不说话,表情淡淡的。
我便知这并非她的布置,定是老三的安排。
我也不绕来绕去,开门见山道:“今天来扰你,是为了三件事。第一件,那晚嘉兴郡主找你,是我的主意。那时我并不知道你已经有婚配,三殿下对你有意,所以哄郡主前去撮合。稚子无辜,还望你莫怪她。”
红叶点头。
“第二件,召你进宫前,三殿下已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强行让你进宫并不是出自他的意思,就算你不中意他,还望你莫怨恨他。”
红叶目光略滞一滞,又点一下头。
“第三件事,我与皇太孙,也是自幼订下的婚事,青梅竹马,被人横加阻隔,所以你的心思我明白,你若想出宫,我会帮你。”
那双失去神采的大眼睛,终于点燃了火光。
然而她还是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微嘲道:“你们宫裏人心眼多,恐怕太孙嫔动机不纯罢。”
我笑道:“我是真心为你,还是要利用你,这些留给你自己分辨,我不为自己辩解。但只要你想出宫,我们就有得谈。我不知道胡尚宫是用什么法子胁迫你进宫,又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敢跟你保证,她绝不会送你回去。”
毫无表情的脸总算有了裂痕,红叶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自己回不去呢。只恨偏偏不能死。”在宫中自戕,会连累家人。
“请你切勿以死为念。”我说:“你死了,只会‘亲者痛,仇者快。’你若一去,且不说连累你家人,那个人若为你轻生,可如何是好?”
这话触动少女心事,她将帕子掩面啜泣道:“我临走时他赶来见我,说‘悲莫悲兮生别离,生亦何欢,死又何惧。’如今求死不得罢了……”
多情自古空余恨。我听了她这句话,也不由得双目潸潸。
本一对人间佳偶,只羡鸳鸯不羡仙,被生生拆成要以死来作长相守。更可怜,连殉情都不能。
我收了眼泪,也轻轻帮她擦去泪痕,说道:“既然死不了,那便该想想怎么活。你就甘心被人当棋子摆布么?况且,不必急着说什么死呀活呀的,眼下并非只有死路一条。若你肯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自然有法子送你出宫。若事不成,我也替你备好了退路——绝不会比你现在的情况更糟。”
红叶嘆道:“是啊,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需要红叶做的事并不多,我几句话便交代完毕。
时候不早,我起身告辞,临走想起什么,回身道:“我还是那句话,三殿下并无恶意,也不是会强占民女的人。他这些日子身心俱弱,还望你能善待他。”
“三殿下温润如玉,是个君子。”红叶望着窗外道:“他值得一个中意他、倾心于他的女子,而不是我。太孙嫔放心,我只一心出宫,无心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