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夫人从外面进来,听见我说酸,笑道:“太孙嫔想吃酸?酸儿辣女,好兆头。”
方才在外面见礼,没来得及说话,仝夫人放心不下,换了常服又过来问我觉得身子怎么样,屋子摆设和使唤的下人们可有不称心的地方。
我说都很好,多谢老夫人费心。
黑蛋笑道:“你便随我喊‘外婆’罢,连着住几个月,咱们礼节都简省些。外婆,这几个月要叨扰您老人家,给您添麻烦了。”
仝夫人是个皮肤白凈、慈眉善目的老人,花白的鬓角整整齐齐,脸上皱纹都生得慈祥温厚。她上前来双手握着我的手,笑道:“哪裏添麻烦。老人儿年纪大了怕寂寞,盼着你们肯来住呢。能亲手照顾外孙、外孙媳妇和重外孙,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见她如此高兴,我和黑蛋原本打算对老人家摊牌,好有个照应,见此情形也难开口。
夜裏歇息,黑蛋圈我在怀裏说体己话。
我指指自己的小腹:“欺骗爹娘,虽然也觉得歉疚,但也还忍得,可见了外婆,对我和这‘孩子’这么用心,我心裏实在是不落忍。”
黑蛋说:“事情走到这一步,咱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要咱们瞒住了,外婆不知道,到最后她蒙在鼓裏依旧是高兴的。若怕她伤心,咱们行事谨慎些,瞒住了,就好了。”
见我仍旧忧心忡忡,黑蛋抬手轻轻抚着我眉心道:“别皱眉。走一步,看一步罢。提前犯愁也没用。我倒是觉得,难得出宫来住,难得能过像民间一夫一妇的日子,不可将这段日子浪费了。与其愁眉苦脸胆战心惊地过,不如放下心事,我陪着你,你陪着我。”
我稍微释怀,点点头,应了。
在张府,就算穿帮,他们也不会声张出去的。这就是为何黑蛋要送我来此养胎。
正听黑蛋说着小时候几次来外婆家省亲的趣事,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打在芭蕉叶子上,先是啪啦啪啦地响,后来雨小了,就变做滴滴答答。
天地间万籁俱静,只剩点点雨声。我偎依在黑蛋胸口,两人静静听着。黑蛋道:“古人听芭蕉夜雨都写诗填词说如何愁苦,可我眼下有你在怀,只觉得岁月安稳。虽然烦心事儿也有,但总觉得,反而是十多年来最好的时光了。”
他竟将我心裏所想说了出来。
婚前,东宫四面受敌,单是应付朝堂争斗就已焦头烂额;婚后,又有胡氏在眼皮子底下膈应。现在汉王、纪纲、胡尚宫都已除去,胡善祥眼看着也要倒了;况且住在张府,再没有宫裏条条框框的规矩,远离太子妃管辖,远离各宫妃嫔勾心斗角步步心机,此地只有我和他,宛如避世隐居一般。
我笑道:“等回去,咱们也种芭蕉去。到时逢下雨就劈裏啪啦响,你可不许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