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位子已定,皇帝又迟迟拖着不立太子。
按规矩,本朝“立嗣以嫡,立嫡以长”。意思是立储君时要从嫡子中选,而择嫡出时要以年龄序列立“长”,而不论贤愚。
黑蛋是嫡长子,又是先帝册立的皇太孙,太子之位是跑不了的。
明明如此,皇帝却总是不给一句准话,就让人悬心。
太子事关国本,在立嗣这件事上,皇帝的迟疑自然引起大臣们忧虑。
但这事儿不好如立后一般,有人牵头联名上表,大家便一呼百应。
继承人问题太过敏感,相关的话题,自古以来皇帝大多不爱听。
皇帝正值春秋鼎盛,却催着立储君,说得不好听些,是盼着皇帝死吗。
况且万一劝皇帝立出来的太子不合皇帝心意,永乐年间的解缙尸骨未寒,下场就在眼前摆着。
故就此事而论,朝野之中一时鸦雀无声,静得令人不安。即便是杨荣、夏原吉这样向来跟黑蛋走得近的老臣,都暂未表态。
黑蛋十三岁册立皇太孙,从小被捧着,捧到二十五岁,少年得意惯了,忽然被亲生父亲打压,心裏憋屈自不必说。起初还沈得住气,日子拖久了,半是伤心,半是恐慌,难免夜裏与我说悄悄话时流露出怨言。
我便劝他道:“现在还是以静制动的好。且不说若破坏祖制,不立嫡长子,满朝文武大臣们就先不依。关键是眼下除了立你,还能立谁?立谁都不能服众。郭娘娘再得宠,瞻垲才十五岁,小小年纪能做什么?瞻埈虽然年纪大,但性子暴烈,父皇不喜欢他,他生母李娘娘又不得宠……”最后为了逗他开心,我故意拿腔拿调笑道:“皇太孙殿下文武双全,天纵英明,除了皇太孙,嫔妾看再没有第二个人选的。”
谁知他不但没笑,半晌闷闷地来了一句:“你说,父皇会不会改立小五?”
原本两人睡前黏糊,我正偎在他枕边,听了这话惊得我睡意全无,半支起身子:“小五可是你亲弟弟。”
见我反应如此大,黑蛋自己也醒悟,拉着我胳膊让我再躺下,说道:“是我昏了头,想东想西,竟然想到这上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