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视角)
初次送来我这裏时,镇儿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我。他的眼睛像极了我,是清秀的杏仁眼。他是我的儿子,我的骨肉。
太后身边的吴嬷嬷将他送来我这裏时,说太后尚未将他的身世告知。
单是宫人们告诉他,要换我来做他的娘,他就时常发呆出神,不爱说话。太后怕说得太多,对他冲击太大——他毕竟年纪还小。
连太后那样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心诉诸于口的真相,我要怎么对这孩子提起?
我不计代价地,无论如何都想要回我的孩子,可他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却无法像我想象中那样抱着他哭泣,告诉他我才是他的生身母亲。
若孙氏曾虐待他,或许告诉他生母另有其人而孙氏只是个窃贼,他会庆幸,会得到解脱,会快乐。
可孙氏确实待他不薄,他依恋孙氏,这些年来我远远地都看在眼裏。
想到这裏,我油然而生出一种恨意。比当初见皇帝偏宠她时,还要恨。
这时门外小答应(指低级宦官)通报,孙氏又来“探病”了。
祁镇原本坐在桌前翻书,闻言跳下椅子撒腿跑到内室去,躲起来。
连着几天,都是如此。
我整理思绪,命人请她进来。
她见了我,并未如往常般行礼。我想起,今日皇帝颁布诏书,她孙氏从今起也是皇后了,自然不必再向我行礼。
我嘲讽地笑道:“姐姐与陛下,心愿已经得偿,何必劳累再来‘探病’呢。”
她倒不掩饰,和和气气笑道:“也不差这一天,善始善终才好。”
我说:“从今后,我自闭门修道,与姐姐老死不相往来,再不会出现在姐姐面前令姐姐烦心,你们放心便是。”
她竟开口道:“你在你的宫裏,怎样活,我都不管。可是你要祁镇怎样?他还是个孩子,你要他也每日闭门不出么?”
我怒火中烧:“你竟敢跟我提镇儿!你凭什么跟我提镇儿?”
“我是为了镇儿好。”她说。
我气笑了:“你将他偷走,等用不着他了,就又还回来。你还敢说为他好?”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我冷笑:“你的祁钰要继承皇位,你当然没有别的办法。”
她收了笑,冷冷地看着我:“你真以为,除了将他送还给你,我没有别的办法么?”
那束目光极寒,连我都被冰了一下。
是,她原可以轻轻松松除掉祁镇,一了百了。
以皇帝对她的宠爱纵容,即便她做了,他也只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选择绕了一个大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