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了魏国大梁城,盘下了这间小店,招了旬六看店。时至今日,也有两月余。
大梁城与黄河北岸的魏国都城安邑遥遥相望。在韩魏赵三家分晋之时,大梁还只是一座小城池。而安邑确是魏氏的势力中心,地处黄河汾水交汇处,农耕发达,城池坚固,自然便做了都城。不想魏文侯启用李悝变法,尽地力之教,全力在黄河南岸发展农耕,大梁大大得了一回天时地利人和,竟是迅速富庶起来了。随着农耕兴旺,工匠商贾也纷至沓来,大梁便在一百多年间蓬勃发展为水陆大都会,形成了天下第一大市——魏市。更兼列国名士纷纷前来开馆定居,私学大起,隐隐然变成了中原地区的文明中心。
易晴之所以选择在大梁落脚,便是看重了大梁城是中原文明交汇之处,各路消息都极为灵通。而师兄卫鞅学富五车,难保不会再文风昌盛的大梁城小有名气。只不过来到大梁后,易晴多方打探都未寻到卫鞅的消息。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前往久负盛名的齐国稷下学宫一探究竟,结果还是没有收获。
师兄究竟躲到哪裏去了?易晴疑惑不已。莫非,已经被庞涓先一步抢到手,绑在身边为他所用了?庞涓是如何对待孙膑的,两人之事天下皆是,难保他不会用相同的手段对付卫鞅,若真如此……易晴倒吸了一口冷气。但片刻后又平静了下来。
除了自己被允许四处乱窜之外,鬼谷子之徒,所学不同,入门时间不同,则皆不互相识。庞涓学的是兵家,卫鞅学的是法家,庞涓该不认识尚无名气的卫鞅才对,既不认识,又何来囚禁之说?
如是想来,心下稍安。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去见见庞涓,一探究竟,这才又匆匆赶回了大梁。没想到才入大梁,就遇上了这十分耐人寻味的六国会盟。
易晴坐在木墩上双目半合,沈吟良久,一见天色将暗,浅笑道:“旬六,魏王迁都是大事,大喜事。我们在大梁做生意,多承蒙这裏的乡亲父老照看。如今既有大喜,焉有不办之理?快给公子我点亮彩灯,挂起跌价牌,公子我要与大梁同喜同庆。”
“是!公子好肚量!必将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易晴放声大笑,起身走到门前,望着热闹非凡的大街,双目炯炯有神。六国会盟?呵呵,我便将此事做大,做的人人皆知,搅得会盟乌烟瘴气,我也好浑水摸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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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何人何时开的头,原本中夜收市的夜市变成了彻夜大市。各色酒铺饭馆灯笼高挑,幌旗招摇,高谈阔论与喝彩之声溢满街市。原本是盛典大节才举行的社舞也涌上了长街。大梁所有的物价都大跌五六成,有的甚至跌了八成!外国外地商人心惊肉跳,但又不能开罪天下第一水陆大市的父老,只好随行就市的跌四跌三。然则更令外商们惊讶的是,大梁人根本不屑于趁此喜庆之日抢沾小利,他们彬彬有礼的走进大店小店,只卖些喜庆之物或酒食甜饼之类。就是这些,也是尽量在大梁人开的店裏买,极少关顾外国商人们的店面。
“公子,开市半日,却卖不出东西,怎生是好?”旬六愁眉苦脸的说。
易晴又是一阵大笑,抚掌道:“既如此,且将喜庆之物摆在店门口,随人去拿便是!”
旬六咋舌,但依旧“哎”了一声喜滋滋的去办了。
为何大梁如此闹腾?归根到底便是因为“富而不贵”。大梁虽然富庶,但遇见了安邑人却总是心裏酸酸的不是滋味。安邑是王城,是国都,纵然不比大梁文华,却自有一种王城人的优越感,动辄便是“天下大势如何如何”的高谈阔论,或是“近日魏王赏赐上将军六进大宅”、“前几日丞相纳了一名美妾”等等王侯将相的隐私逸闻。大梁人听的一边羡慕,一边泛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财富和享受如果远离权力,人们只会说你是个富商而已。
说到底,大梁人缺的就是贵气。如今大梁人有机会富贵双至,焉能不全城沸腾?
庞涓和他的马队自安邑出发,到达大梁时已是四更。城中的狂欢喜庆使他感到意外和惊讶。六国会盟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大事,需要尽量秘密进行。如今被大梁张扬铺排的惊天动地,有何秘密可言?一时间,他有些气急败坏,更是对大梁人的浅薄厌恶无比,断然拒绝了大梁守请他从正门入城接受万民迎拜的恳切要求,命令打开城外秘密通道,隐蔽进入城内的上将军行辕。
进入行辕的第一件事,庞涓便派人打探城中各种传言。他要知道六国会盟的秘密究竟洩露出去多少?及至各路密探在一个时辰后报齐,都说大梁庆祝的事迁都消息,几乎没人议论六国会盟,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感到疑惑不解。迁都大梁是何等重大的国事,他身为上将军何以竟然一无所知?
他相信如此重大的国事总是绕不过他这个手握重兵的上将军,迟早一切都会明白,瞒他的人也会付出代价,但目下最要紧的还是准备六国会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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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晴坐靠在门前,迷蒙的望着灯火通明的夜市,偶尔喝上一口酒,眼中的雾色便又沈了几分。
“公子,街上凉,您进屋喝吧。”
“无妨。”易晴轻笑,晃了晃手头的酒壶,“来一点?”说罢,将酒丢到旬六怀中。